33.三十三颗星星
衡在醒来时,周围是陌生的,厚重的窗帘遮着半边窗户,阳光透进来洒在地毯上,空气中隐约飘忽着细小的飞尘,外面的天湛蓝如明镜般平滑。
再闭闭眼,衡在才缓缓坐起来,下床,开门出去。
走廊里的阳光有些晃目,尽头处站着两名保镖,风钺从楼下走上来,摆手让两名保镖离开。
“感觉好点了么?”风钺边走过来边问。
衡在盯他,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纽约,我的私人别墅。”风钺站立在衡在面前。
衡在敛回眼神,不说话,绕过风钺径自往楼下走,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给拽回来,推向墙,衡在深觉后背一疼,那双眼却无任何波动,是冷漠的。
风钺逐渐收紧捏她肩膀的力气,说话的语调放缓下来,“小衡,我在意你,你得理解我。”
衡在还是沉默。
静了半会儿,风钺慢慢低头凑下来,衡在扬手就甩了一巴掌,“滚开。”
“为什么要那么倔?!”风钺猛地抓住她的两只手腕,眼神变得凶狠起来,“到底为什么?从你来到我家那时候开始到现在,为什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我对你做了那么多下作的事,你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,你这样让我怎么办?我会被你逼疯的!”
衡在仍旧是一副漠然到极致的模样,唇紧抿着,不愿开口说话。
就这么对峙着。
风钺看着她的眼睛,倏然低嘲了两声,渐渐松开她,后退一步,“好,我知道了,不过你还不能回去,这几天先在这里住着。”
君临大厦,总裁办。
“还是没查到吗?”见林夺进来,韩莫霖连忙问。
温斯倦靠坐在沙发上,指尖的烟明明灭灭,望向落地窗外,天色已暗了下来,街道逐渐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。
林夺走到茶几前,略一颔首,“查到了,衡小姐的航班目的地是纽约。”
“去美国了?!”韩莫霖震惊,转头看向温斯倦,“今天不是要等你回来吗?怎么突然就走了?你们吵架了?”
“没。”
温斯倦淡淡地答。
林夺收到丁战的消息,就把平板递给温斯倦,“倦爷,这是丁战传来的小区监控录像。”
温斯倦吸了口烟,垂眼去看。
只有十几秒,被剪辑过的,画面中,把衡在带走的人是风钺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
韩莫霖见温斯倦没多大情绪波动,就伸手拿走平板,点重新播放,半晌他惊呼,“风钺?他把衡在带走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斯倦说。
“那我们还找不找人了?”韩莫霖抬头问,又盯着录像仔细瞅,“毕竟风钺在名义上是衡在的大哥,找人这事儿不太好办啊。”
手机扔洗手台,如果是不小心,那衡在一定会联系他,如果不是的话
“等两天再说。”温斯倦吩咐道
而不知不觉,半月悄悄溜走,郢城的秋天也有了落叶枯黄的模样,路边的枫树下面铺满了金灿灿的叶子。
这段时间里,温斯倦除了工作,也没做什么。
晚上应了个晚宴回来,温斯倦有些醉意,丁战开的车。
路过立天小区时,他恍然想起两周前丢了件外套在衡在家里,现在车里还留有衡在的手机,便叫丁战返回,驱车进小区。
来到楼下,温斯倦拿上手机就下车,丁战也跟着下来,“您要上去吗?”
温斯倦摆摆手,让丁战回车里等着。
乘电梯去七楼,温斯倦慢慢走向衡在的家门口,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来了,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被搬空没有。
便就想起了六年前衡在走的时候,他也像现在这般,偶尔会回小公寓看一下。
输密码开门,他走进去,打算换双拖鞋时,余光好像瞄到了一个人影,他便转头,衡在正裹着条浴巾在不远处站着。
两厢相视了十几秒。
衡在先打破沉默,走向他,小声询问:“你怎么,来了?”
温斯倦背脊忽然一震,把手机甩旁边橱柜上,说了句“还手机”,然后拉开门又走了出去。
“温斯倦——!”
他没应。
衡在也没追出去,愣在原地不动,好半天,她转身走去卧室。
她是今天下午才回郢城的,在美国呆的这段时间里,她哪里都去不了,每天除了下楼吃饭,到外面的院子散步浇花,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,房子里外都有人看护,她走不远,也没有手机能联系温斯倦。
风钺一直没有出现,以前风钺只要生气就会这样对她,她也都习惯了,等过几天风钺自然会放她走。
但一周前是风之贤的生日,让风钺叫她回家一趟,风之贤一向视她如己出,以为衡在还在国内,等回去风家,她才知道这几天风钺都在家里。
给风之贤过完生日,再陪风之贤呆了两天,她这才有时间回来。
可温斯倦的样子估计是跟她气上了,一个多星期没消息,按温斯倦的傲性子,肯定不想理会她。
第二天早上,衡在出门去补办电话卡,昨晚温斯倦送过来的手机里的那张用不了了,只能重新办一张。
小区附近就有营业厅,很快,衡在拿到了新的电话卡,打电话叫宋西原开车过来,去路边等了没多久,宋西原就到了,不过何森也跟着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衡在上车就问。
“你突然走了一个多星期,让我这个老板甚是担心啊,活儿都不敢给你接,”何森说,“你别是因为要接苏道军的戏,跑去美国跟你妈吵架了吧?不是真的吧衡在,要是你妈急了,带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衡在说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,”何森想拍死她,“哎不过话说回来,你大早上的要去哪里?”
衡在看向宋西原,“去松山寺。”
“不准去!老去那地方干嘛?”何森严词令下。
宋西原:“”妈的,他来的时候就该跑快点,别被何森看见,现在好了,听谁的都会死得很惨。
“你管我。”衡在抬眼冷冷盯住何森。
“去去去,凶什么凶嘛,”何森跟她对视两秒,被盯得一激灵,眼神赶快挑向别处,“但你得应我个事,晚上跟我去吃个饭。”
“好,”衡在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,“现在开始别吵我,我补个觉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何森问。
“啊,”衡在淡淡应一声,“失眠。”
到了松山脚下,何森跟着衡在下车,衡在压了压帽檐就往山上走,瞧着面前的山路,何森让宋西原把鞋脱了,他穿上就立马去追衡在。
穿越幽幽树林,踏过被昨夜雨水冲刷干净的石板路,来到寺庙东边的小佛殿,何森随她进去烧了柱香后就出来了,她要等方丈求缘,何森浪成这样,怎么说都不太需要,便在外面等她。
“这次想来求什么?”方丈端坐案前,双手合十。
衡在揖了揖,说:“不求了,我就是来跟您说说话。”
“要说什么?”方丈问。
“我跟温先生的,”衡在娓娓道来,“因为一些事我离开了一小阵儿,没能跟他说,他现在好像不想理我了,很排斥我。”
“施主主动找过温先生吗?”
衡在摇摇头,“我心里有点儿没底,就没找。”
“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若离于爱者,无忧即无怖,”方丈幽幽念道,“这得看施主怎么选择,离于爱,或是不离。”
“当然不能离,”衡在认真地看着方丈,“我还要和他结婚,过二人世界,最后再生两个孩子呢。”
“罪过罪过,阿弥陀佛!”方丈闭眼说,又睁开,“佛祖面前不可随意谈及男女之事,只渡世间人,解世间事。”
衡在笑了笑,“方丈,他有来过这里吗?”
“谁?”方丈佯声再问。
“温先生啊,”衡在微微收紧眉心,“我见您寺里的小僧对他挺尊敬的,他应该经常来这儿的吧。”
“非也非也,”方丈摇摇头,“也就前不久寺里招募善款修缮佛像,温先生来过一次。”
“哦,”衡在耷拉着脑袋,看看殿正上方的佛像又问,“方丈,佛祖说的话真的能渡人吗?”
“信则能,不信则无能。”方丈说。
“那他信吗?”衡在问。
“不信。”
听说齐羡又往温斯倦的办公室送吃的了,韩莫霖赶紧从家里跑出来,去找温斯倦,但温斯倦在开会,他就去办公室里先游荡两圈。
齐羡最近跟他学烘焙,每次做了糕点都会送来给温斯倦尝尝,他这个师父完全相当于摆设,没有一丁点儿地位,但他知道温斯倦不太喜欢吃甜食,他就经常来温斯倦身边晃悠,齐羡做的那些糕点也相应地全进了他的肚子。
等温斯倦开完会出来,韩莫霖停止游荡,去沙发那儿给他倒上咖啡。
“今晚要去干嘛?”
“有个约得去应一下。”温斯倦坐下说。
“我还想叫你去吃宵夜呢,最近城南那边开了家日料店,我跟羡羡上周去过,挺好吃的。”韩莫霖说。
“吃宵夜的时间还早,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?”温斯倦问。
“我爸这几天见我太闲了,逼我去公司,我来你这儿躲躲,”韩莫霖重重地叹气,“我又不懂他那些武术招式,去上班提不起兴趣。”
温斯倦掏手机出来,摁亮瞥了眼就丢茶几上,“又不是让你上场打架。”
“不用打,我根本不会上场。”韩莫霖哈了一声。
温斯倦喝了口咖啡,手机掏出来看了眼,就丢茶几上,“你如果不跟我去的话就走,让我清静会儿。”
韩莫霖沉吟片刻,咂咂嘴问:“什么约啊?”
“就一桌人吃吃喝喝,”温斯倦说,“孙舟岳那边开发的一个游戏上线半个月就大卖,把参资的几个人叫过去庆祝一下。”
“哦,”韩莫霖点了点头,“我不去,晚上得陪羡羡去逛街吃饭看电影,不然蒋延又各种想约羡羡出去,哎斯倦,你觉得蒋延那个人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斯倦打断。
“哦。”韩莫霖点了下头,看得出温斯倦已经不太想说话了。
再待会儿,韩莫霖把咖啡喝完便离开。
办公室重新变得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一毫的聒噪。
温斯倦把领带拉松,整个人靠向沙发背,两腿大剌剌敞着,在桌上的烟盒里摸了支烟咬在嘴边。
手机屏幕依然黑着
从松山寺回来,衡在回家睡了一下午,到傍晚才醒,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调回震动模式,何森发了一连串的消息,说临时有点事,接不了她,已经派司机去了。
衡在滑掉对话框,点开温斯倦的朋友圈,什么都没看见,包括之前发的合照,估摸着屏蔽她了,衡在就往输入框里打字。
——温斯倦,我错了,你开一下朋友圈,想看。
发出去。
之后磨了会儿才去换衣服,下楼。
天空暗得格外迅速,到吃饭的地方时,天已经完全黑沉下来。
衡在一个人去等电梯,过了会儿,就有人来了,衡在原本没太注意,但听到那人跟接待经理说话的声音时,衡在微微怔,没忍住扭头。
说完话,接待经理恭敬地笑着走了。
衡在瞧见温斯倦是一个人,没有随同,目光也在此刻同她撞上,那双眼跟平常一样漆黑凛冽,沉得不见底。
只是几秒钟,温斯倦的目光就移开,两手抄兜里朝她旁边的电梯走,路过她后面的时候,没有停留,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回荡。
两个电梯口,一个等在一边。
也巧,等的人就他们俩,没别的来。
好半晌,空气中都藏满了缄默的,无声无响的气息。
衡在侧头望望他,他侧脸轮廓一如既往的冷毅,眉眼深邃狭长,鼻很挺,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特别好看。
没望太久,两边的电梯同时都落地开门了,两边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。
等人走光后,衡在见他欲走进旁边电梯里,就出声喊住他:“温斯倦,一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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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闭闭眼,衡在才缓缓坐起来,下床,开门出去。
走廊里的阳光有些晃目,尽头处站着两名保镖,风钺从楼下走上来,摆手让两名保镖离开。
“感觉好点了么?”风钺边走过来边问。
衡在盯他,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纽约,我的私人别墅。”风钺站立在衡在面前。
衡在敛回眼神,不说话,绕过风钺径自往楼下走,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给拽回来,推向墙,衡在深觉后背一疼,那双眼却无任何波动,是冷漠的。
风钺逐渐收紧捏她肩膀的力气,说话的语调放缓下来,“小衡,我在意你,你得理解我。”
衡在还是沉默。
静了半会儿,风钺慢慢低头凑下来,衡在扬手就甩了一巴掌,“滚开。”
“为什么要那么倔?!”风钺猛地抓住她的两只手腕,眼神变得凶狠起来,“到底为什么?从你来到我家那时候开始到现在,为什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我对你做了那么多下作的事,你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,你这样让我怎么办?我会被你逼疯的!”
衡在仍旧是一副漠然到极致的模样,唇紧抿着,不愿开口说话。
就这么对峙着。
风钺看着她的眼睛,倏然低嘲了两声,渐渐松开她,后退一步,“好,我知道了,不过你还不能回去,这几天先在这里住着。”
君临大厦,总裁办。
“还是没查到吗?”见林夺进来,韩莫霖连忙问。
温斯倦靠坐在沙发上,指尖的烟明明灭灭,望向落地窗外,天色已暗了下来,街道逐渐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。
林夺走到茶几前,略一颔首,“查到了,衡小姐的航班目的地是纽约。”
“去美国了?!”韩莫霖震惊,转头看向温斯倦,“今天不是要等你回来吗?怎么突然就走了?你们吵架了?”
“没。”
温斯倦淡淡地答。
林夺收到丁战的消息,就把平板递给温斯倦,“倦爷,这是丁战传来的小区监控录像。”
温斯倦吸了口烟,垂眼去看。
只有十几秒,被剪辑过的,画面中,把衡在带走的人是风钺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
韩莫霖见温斯倦没多大情绪波动,就伸手拿走平板,点重新播放,半晌他惊呼,“风钺?他把衡在带走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斯倦说。
“那我们还找不找人了?”韩莫霖抬头问,又盯着录像仔细瞅,“毕竟风钺在名义上是衡在的大哥,找人这事儿不太好办啊。”
手机扔洗手台,如果是不小心,那衡在一定会联系他,如果不是的话
“等两天再说。”温斯倦吩咐道
而不知不觉,半月悄悄溜走,郢城的秋天也有了落叶枯黄的模样,路边的枫树下面铺满了金灿灿的叶子。
这段时间里,温斯倦除了工作,也没做什么。
晚上应了个晚宴回来,温斯倦有些醉意,丁战开的车。
路过立天小区时,他恍然想起两周前丢了件外套在衡在家里,现在车里还留有衡在的手机,便叫丁战返回,驱车进小区。
来到楼下,温斯倦拿上手机就下车,丁战也跟着下来,“您要上去吗?”
温斯倦摆摆手,让丁战回车里等着。
乘电梯去七楼,温斯倦慢慢走向衡在的家门口,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来了,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被搬空没有。
便就想起了六年前衡在走的时候,他也像现在这般,偶尔会回小公寓看一下。
输密码开门,他走进去,打算换双拖鞋时,余光好像瞄到了一个人影,他便转头,衡在正裹着条浴巾在不远处站着。
两厢相视了十几秒。
衡在先打破沉默,走向他,小声询问:“你怎么,来了?”
温斯倦背脊忽然一震,把手机甩旁边橱柜上,说了句“还手机”,然后拉开门又走了出去。
“温斯倦——!”
他没应。
衡在也没追出去,愣在原地不动,好半天,她转身走去卧室。
她是今天下午才回郢城的,在美国呆的这段时间里,她哪里都去不了,每天除了下楼吃饭,到外面的院子散步浇花,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间里,房子里外都有人看护,她走不远,也没有手机能联系温斯倦。
风钺一直没有出现,以前风钺只要生气就会这样对她,她也都习惯了,等过几天风钺自然会放她走。
但一周前是风之贤的生日,让风钺叫她回家一趟,风之贤一向视她如己出,以为衡在还在国内,等回去风家,她才知道这几天风钺都在家里。
给风之贤过完生日,再陪风之贤呆了两天,她这才有时间回来。
可温斯倦的样子估计是跟她气上了,一个多星期没消息,按温斯倦的傲性子,肯定不想理会她。
第二天早上,衡在出门去补办电话卡,昨晚温斯倦送过来的手机里的那张用不了了,只能重新办一张。
小区附近就有营业厅,很快,衡在拿到了新的电话卡,打电话叫宋西原开车过来,去路边等了没多久,宋西原就到了,不过何森也跟着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衡在上车就问。
“你突然走了一个多星期,让我这个老板甚是担心啊,活儿都不敢给你接,”何森说,“你别是因为要接苏道军的戏,跑去美国跟你妈吵架了吧?不是真的吧衡在,要是你妈急了,带你走了,我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衡在说。
“你个没良心的,”何森想拍死她,“哎不过话说回来,你大早上的要去哪里?”
衡在看向宋西原,“去松山寺。”
“不准去!老去那地方干嘛?”何森严词令下。
宋西原:“”妈的,他来的时候就该跑快点,别被何森看见,现在好了,听谁的都会死得很惨。
“你管我。”衡在抬眼冷冷盯住何森。
“去去去,凶什么凶嘛,”何森跟她对视两秒,被盯得一激灵,眼神赶快挑向别处,“但你得应我个事,晚上跟我去吃个饭。”
“好,”衡在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,“现在开始别吵我,我补个觉。”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何森问。
“啊,”衡在淡淡应一声,“失眠。”
到了松山脚下,何森跟着衡在下车,衡在压了压帽檐就往山上走,瞧着面前的山路,何森让宋西原把鞋脱了,他穿上就立马去追衡在。
穿越幽幽树林,踏过被昨夜雨水冲刷干净的石板路,来到寺庙东边的小佛殿,何森随她进去烧了柱香后就出来了,她要等方丈求缘,何森浪成这样,怎么说都不太需要,便在外面等她。
“这次想来求什么?”方丈端坐案前,双手合十。
衡在揖了揖,说:“不求了,我就是来跟您说说话。”
“要说什么?”方丈问。
“我跟温先生的,”衡在娓娓道来,“因为一些事我离开了一小阵儿,没能跟他说,他现在好像不想理我了,很排斥我。”
“施主主动找过温先生吗?”
衡在摇摇头,“我心里有点儿没底,就没找。”
“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若离于爱者,无忧即无怖,”方丈幽幽念道,“这得看施主怎么选择,离于爱,或是不离。”
“当然不能离,”衡在认真地看着方丈,“我还要和他结婚,过二人世界,最后再生两个孩子呢。”
“罪过罪过,阿弥陀佛!”方丈闭眼说,又睁开,“佛祖面前不可随意谈及男女之事,只渡世间人,解世间事。”
衡在笑了笑,“方丈,他有来过这里吗?”
“谁?”方丈佯声再问。
“温先生啊,”衡在微微收紧眉心,“我见您寺里的小僧对他挺尊敬的,他应该经常来这儿的吧。”
“非也非也,”方丈摇摇头,“也就前不久寺里招募善款修缮佛像,温先生来过一次。”
“哦,”衡在耷拉着脑袋,看看殿正上方的佛像又问,“方丈,佛祖说的话真的能渡人吗?”
“信则能,不信则无能。”方丈说。
“那他信吗?”衡在问。
“不信。”
听说齐羡又往温斯倦的办公室送吃的了,韩莫霖赶紧从家里跑出来,去找温斯倦,但温斯倦在开会,他就去办公室里先游荡两圈。
齐羡最近跟他学烘焙,每次做了糕点都会送来给温斯倦尝尝,他这个师父完全相当于摆设,没有一丁点儿地位,但他知道温斯倦不太喜欢吃甜食,他就经常来温斯倦身边晃悠,齐羡做的那些糕点也相应地全进了他的肚子。
等温斯倦开完会出来,韩莫霖停止游荡,去沙发那儿给他倒上咖啡。
“今晚要去干嘛?”
“有个约得去应一下。”温斯倦坐下说。
“我还想叫你去吃宵夜呢,最近城南那边开了家日料店,我跟羡羡上周去过,挺好吃的。”韩莫霖说。
“吃宵夜的时间还早,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?”温斯倦问。
“我爸这几天见我太闲了,逼我去公司,我来你这儿躲躲,”韩莫霖重重地叹气,“我又不懂他那些武术招式,去上班提不起兴趣。”
温斯倦掏手机出来,摁亮瞥了眼就丢茶几上,“又不是让你上场打架。”
“不用打,我根本不会上场。”韩莫霖哈了一声。
温斯倦喝了口咖啡,手机掏出来看了眼,就丢茶几上,“你如果不跟我去的话就走,让我清静会儿。”
韩莫霖沉吟片刻,咂咂嘴问:“什么约啊?”
“就一桌人吃吃喝喝,”温斯倦说,“孙舟岳那边开发的一个游戏上线半个月就大卖,把参资的几个人叫过去庆祝一下。”
“哦,”韩莫霖点了点头,“我不去,晚上得陪羡羡去逛街吃饭看电影,不然蒋延又各种想约羡羡出去,哎斯倦,你觉得蒋延那个人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斯倦打断。
“哦。”韩莫霖点了下头,看得出温斯倦已经不太想说话了。
再待会儿,韩莫霖把咖啡喝完便离开。
办公室重新变得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一毫的聒噪。
温斯倦把领带拉松,整个人靠向沙发背,两腿大剌剌敞着,在桌上的烟盒里摸了支烟咬在嘴边。
手机屏幕依然黑着
从松山寺回来,衡在回家睡了一下午,到傍晚才醒,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调回震动模式,何森发了一连串的消息,说临时有点事,接不了她,已经派司机去了。
衡在滑掉对话框,点开温斯倦的朋友圈,什么都没看见,包括之前发的合照,估摸着屏蔽她了,衡在就往输入框里打字。
——温斯倦,我错了,你开一下朋友圈,想看。
发出去。
之后磨了会儿才去换衣服,下楼。
天空暗得格外迅速,到吃饭的地方时,天已经完全黑沉下来。
衡在一个人去等电梯,过了会儿,就有人来了,衡在原本没太注意,但听到那人跟接待经理说话的声音时,衡在微微怔,没忍住扭头。
说完话,接待经理恭敬地笑着走了。
衡在瞧见温斯倦是一个人,没有随同,目光也在此刻同她撞上,那双眼跟平常一样漆黑凛冽,沉得不见底。
只是几秒钟,温斯倦的目光就移开,两手抄兜里朝她旁边的电梯走,路过她后面的时候,没有停留,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回荡。
两个电梯口,一个等在一边。
也巧,等的人就他们俩,没别的来。
好半晌,空气中都藏满了缄默的,无声无响的气息。
衡在侧头望望他,他侧脸轮廓一如既往的冷毅,眉眼深邃狭长,鼻很挺,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特别好看。
没望太久,两边的电梯同时都落地开门了,两边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。
等人走光后,衡在见他欲走进旁边电梯里,就出声喊住他:“温斯倦,一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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