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少年
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寒中,很多人以曾经难以想象的方式生活着。
荫翳的天空下,连落雪都显得灰蒙蒙起来。
这里是两市之间最荒芜的地区,即使到了后来交通经济极为发达的时代,除了赶路的车之外,这片地方也鲜少有活人出没。
原因无他,这个山脉连绵的地方,其实已经靠近一国边界,距离C国最西边的边境城市,只隔着一个广袤荒芜的戈壁滩。
单靠人力,几乎无法穿越。
原来这里只有山,后来为了服务交通,特意将山从中间劈开,硬生生从中间开辟出一条宽阔的国道,这也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。
此时在国道两旁,被劈成两半的山上,一个少年正在进行他的捕猎。
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大,放到末世前还是在上初高中的年纪,长得精瘦黝黑,眉宇间有丝机灵的气质。
他穿着不甚厚重的棉衣,正蹲在一棵树干后,身体呈准备之势,视线紧紧盯住前方。
在他目光所及之处,一只皮毛雪白的兔子正在雪中蠕动,似乎正极力想在落雪下扒拉出一点草末吃。
末世中,人活着变难了,动物也一样。
少年看着那只兔子,眼里闪过一丝垂涎,还不禁舔了舔嘴唇。
自从这场严寒降临,动物已经不是以前的动物了,被它们猎食的可能性甚至要比抓捕它们还要大。
他已经见过犹如丧尸化的巨狼,大得能让人骑上去的蟑螂,以及各种只有在玄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。
而现在看到一只状似正常的兔子,实在非常难得。
“咕咕。”
胃部因为长久没有进食,只是通过想象那只兔子进锅里的画面,就让它忍不住抽搐鸣叫起来。
少年担心这声音惊扰到兔子,使劲按了按胃部,更加警惕地望着前方。
他握住手里的棒球棍,小心地上前。
“嘎吱。”
踩在雪上的声音都让他的心悬得更高。
“砰——”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,兔子被冻得全身麻痹了,它竟然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,被少年顺利地一棒子敲晕了。
少年露出喜色,兴致勃勃地拎住兔子的后脖颈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脸上又闪过一丝焦急和期待。
他拎着兔子,正要转身。
突然,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,让少年整个身子一僵。
他眼中露出浓烈的恐惧和震惊。
呼——哧——呼——哧——
咔嚓。
枯枝被踩断的声音,在他听来不亚于地狱深处的呼唤。
他一动都不敢动,一团巨大的阴影从他背后罩上来,他在这团影子里如蝼蚁般渺小。
“咕噜——”
犹如猫科动物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,在饥饿以及愉悦中常见。
少年一寸一寸地回过头,在他放大的瞳孔中,映出一张脸大如盆,尖牙锐利的脸。
这是一只老虎,或者说它曾经应该是一只老虎。
但如今,它全身膨胀到普通老虎的四五倍大小,身上的皮毛一张一翕,下面覆盖着仿佛铁皮般的皮肤。
它脸侧的尖牙长如象牙,一滴口水缓缓流到牙尖上,滴到了雪地里。
铜铃大的姜黄色眼珠子里,盯着少年的神色,一如之前少年盯着兔子。
尖叫被压抑在喉口,少年几乎无法控制住手脚地后退几步,在老虎张大血盆大口的下一秒,他凭借求生的本能,扭身拔腿就跑!
“嗷呜——”
虎啸声响彻山林,带着被猎物逃脱的愤怒。
怎么办,怎么办。
变异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,少年的内心被恐惧填满,充斥着随时要被咬断头的危机。
视野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晃动起来,他感到力气一丝丝地消失,正当眼中露出绝望之时,他蓦然感到膝盖一痛,本就不稳的身子立刻翻倒在地。
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石子打中了他的膝盖。
此时少年身边正好是一个陡坡,他挣扎不稳,一骨碌就从顶上滚了下去。
脸被划上的痛都比不上你恶心的恐惧,一停下他就试图起来继续逃跑。
然而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,拽住了他的胳膊,他连反抗都不能,一把就被拽翻在地。
随即那只手一刻不停,将他用力一拽,他的视野就猛地黑了下来。
“放开——”
少年的嗓子里发出尖锐的声音,下一秒,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就大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“闭嘴。”
一个清澈好听的女声轻轻响起,因为压低语调,在这狭小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低哑性感。
少年猛然瞪大了眼睛。
女孩子……?
随即他闪过一丝狠色,反手就去抓捂住他的手腕!
但是他的反抗还没有付诸实践,抬起的手就被对方轻而易举一巴掌拍了下去。
少年懵了。
他艰难得转动眼球,这才发觉自己竟被拖入一个隐藏的洞穴之中。
一个女孩挨得他很近,正蹙眉望着洞口,单手轻松捂着他的嘴,另一只手还去堆了堆作为掩饰的落叶和枯枝。
少年一瞥之下,看到她秀美精致的侧脸情不自禁地一愣,因为侧着头的原因,女孩一头冰凉柔滑的黑发落到他的身前。
之前的警惕渐渐消失,少年的脸反而红了起来。
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之前连女孩的小手都没摸过,乍然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救了命,还一挤在这么昏暗狭小的地方……
池芯感觉手掌下的脸在逐渐加热,疑惑地回头瞥了一眼,见这小黑少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,就将手移开。
少年感到她离自己远了一点,眼里闪过一丝不舍,但见她警惕地望着外面,又想起来自己正在逃命,外面还有一个随便就能把他们撕开的家伙!
他倏地向上一跳,脑袋重重磕到了洞穴顶端。
池芯:……
这少年脑子多少有点问题。
“安静下来。”她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,“你想被虎子发现吗?”
少年赧然的脸上,又重新被恐惧覆盖。
他看着少女纤细的体型,叹口气,“谢谢你刚才救了我,但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死了。”
“老虎还没来,你这么悲观做什么?”池芯比了个“嘘”的姿势,专心地看向外面。
她感到少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。
池芯不去管他。
她只是听到了虎啸声,本来惦记着自己的事,想要绕到走,却没想到居然看到一个孩子在逃命。
既然撞到眼前来了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
两人蹲在洞口,小心地压下呼吸。
不消片刻,变异虎便跟随着来到了这一片。
它喉咙里发着呼赫声,黄色大眼在四周扫视。
它实在太大了,在洞口处走过的时候,池芯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被震下来的土渣。
她听到少年倒抽气的声音,警告地看他一眼。
少年见她毫无惧色,连目光都十分冷静沉着,一时连恐惧都忘记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。
池芯侧着身子,将自己贴到洞口的一侧,看着变异虎硕大的脚爪从面前走过。
突然,它在洞口面前停了下来。
池芯几乎可以感受到紧贴着洞口的,变异虎尖长指甲上的寒气。
看了少年一眼,池芯觉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了,应该是指望不上。
她短暂地评估了一下变异虎和自己的战力,可行!
即使再不愿意对上这个东西,她还是深吸口气,一撑洞口,就要先发制人。
但是还没等她迈出洞口,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不远处响起,池芯一怔的工夫,一道白色的影子如疾驰而过的闪电,凶猛地将变异虎扑倒!
“嗷——”
体型比变异虎稍小一些的变异狼一口咬住虎的脖子,虎长啸一声,长而有力的尾巴狠狠甩到它的身上。
两只凶悍的巨兽激烈地颤抖到了一起,少年目瞪口呆。
“这,这是?”少年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他没有发现,在看到巨狼的身影之后,池芯眼里的紧张倏然弱了下来,她看着巨狼的身影,甚至闪过一道怀念的神色。
这一幕在少年看来,无异于天崩地裂。
一只变异虎就已经足够将他们抽筋剥骨,现在又来了一只同样不好惹的巨狼……它们现在自相缠斗还好,若是一会儿它们认为其实没必要打架,两个猎物可以一只一个呢?
少年的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,一直拎着兔子的手有些发抖。
“趁现在,跑吧。”他小声呢喃,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,“趁它们俩打在一起,我们快跑吧。”
看着几乎六神无主的少年,池芯问:“冷静一点,你真认为现在跑是个合适的时机么?”
“砰——”
巨狼被变异虎甩向山洞的方向,硕大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洞口处,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一把扑倒在地。
反观池芯,只是身形微微一震,就随即稳住了平衡。
少年抬起头,看着池芯清明平静的目光,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。
不能跑。
它们现在还在缠斗,正是因为猎物们被牢牢守护在无法逃避的地方,一旦他们逃跑,以野兽的思维,此刻会立刻放弃打斗,全力追捕他们。
到时候他们要面对,是两只巨兽的同时攻击。
池芯看他似乎放弃了马上逃跑的糟糕念头,又将视线转向外面,此时巨狼已经出现明显的不敌之态,身上的口子鲜血淋漓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之前它撞在洞口上,好似已经用干了它的力气。
而变异虎压根没受到多少伤害,它低头舔了舔前爪,以胜利者傲然的姿态,抬步缓缓向这边走来。
在它看来,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是它的猎物,已经再无逃脱的可能。
“完了,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少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,他僵硬地向后挪了挪,做着最后的无用之功。
在少年惊恐的眼神中,池芯伸出手,摸了摸巨狼近在咫尺的长毛。
“你——”
少年惊疑不定。
池芯单腿屈起,看上去竟然有踏出洞口的征兆。
少年脸上闪过一道挣扎,他如被捉上岸边的死鱼,张嘴虚虚地喘了几口气,还是开口:“别去了,等它一会儿吃这只狼的时候,我们也许还有机会逃跑。”
他以为池芯疯了,要巴巴地上赶着去送死。
然后他就看见,漂亮柔弱的少女回过乌黑的眼眸,冲他微微一笑。
那抹笑容温柔而镇定。
正当他为此而慌神的时候,感到她迅速地伸了一下手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就觉得手里一空。
低头看去,发现一直拎在手中的兔子,竟然在这瞬间就被她薅了过去。
少年流露出一丝愕然。
下一秒,少女长腿一跨,坚定地迈出了这狭小的洞穴。
少年只感觉她的身影在眼前停顿一瞬,随即就如离弦的箭一般,直直地蹿向了迎面而来的变异虎!
他顾不得趴在洞口的巨狼,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到洞口,拨开阻挡视线的树枝。
“这,这……”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池芯在踏出洞口的瞬间,就体会到了直面变异虎的强大压力。
面对它的威胁感,甚至不弱于以前见过的变异丧尸。
池芯的战斗系统在瞬秒间启动,她在踏出的同时,一把将手里的兔子,对着变异虎的脸扔了过去!
狗会条件反射去接人扔出去的东西,其实猫科动物也会。
甚至,猫比狗更无法接受活动的东西在眼前晃。
就见那只凶猛的巨虎,在看到兔子向自己飞来时,立刻收敛起龇牙咧嘴的表情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。
它猛地跃起,张嘴就要去叼那只兔子!
就在此刻!
池芯抓到机会,身形突然暴起,将速度拔到了极致,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就冲到了变异虎的面前!
变异虎此时刚刚咬住兔子,锐利的大齿一阖,筋骨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然它现在在用着牙,即使反应再快,也无法立刻对池芯发起攻击。
池芯抓住这一点点的时间差,一把握住它来不及张开的大牙,手臂上猛然暴起一层纤薄的肌肉层,沉声一喝!
“嗷——”
在变异虎痛苦的嚎叫中,看似坚不可摧,给予少年无数绝望,以及将巨狼弄得伤痕累累的大牙,就这么被池芯向两边掰去。
咯嘣。
池芯拿着两只虎牙,一矮身躲过变异虎痛极的胡乱攻击,眼神沉凝,定定地望向它充血的瞳孔。
就是这里!
她不退反进,对变异虎拍过来的锐利爪子迎面而上,一脚踩上它落下的爪子,反身一翻,以它的脸为借力,一下翻到了它的背上。
哦豁,有几天没做这么激烈的动作了,没想到还是如此丝滑。
流畅的动作给池芯带来莫大的信心,他人无可窥探的忐忑渐渐抚平,池芯的下手愈加沉着。
她在狂乱抖动的巨虎背上稳住身形,扬起手中的尖牙,狠狠地插入变异虎眼睛的位置。
“呜——”
变异虎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,它愣愣地在原地停顿片刻,虚弱地呜咽一声。
小山般大小的身体轰然倒塌。
池芯在它倒下时顺手抽出虎牙,一个简单的前空翻,从虎背上跃了下来。
她回身看向洞口的位置,手里白润的牙尖上,变异虎的血液缓缓滴落。
“你没跑啊。”池芯颇为惊异地眨眨眼。
她以为凭少年那股不亚于她的求生意志,会在她拖住变异虎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逃跑。
少年张大嘴呆在洞口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池芯大步走回来,伸手摸向倒在地上的巨狼脖子,声音温柔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而在他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中,巨狼费力地抬起头,用力点了点。
池芯停顿了几秒,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她正要做什么动作,神色忽然怔了一下,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少年,“我的包还在洞里吗?”
少年如梦似幻地回过头看了看,果然看见一个简约的双肩背包正放在地上。
他拎起来,犹豫了一下,递给池芯。
池芯瞥他一眼,一言不发地伸手进包,拿出了一瓶阿莫西林。
看到在末世中极为珍贵的抗生素,少年浑身一震,看着药瓶的眼睛红了起来。
池芯没管他,毫不吝惜地倒出一把,递到巨狼面前,“张嘴。”
巨狼硕大的眼睛望着她,没有丝毫警惕和敌意,反而有种淡淡的疑惑。
“能治疗你伤口的。”池芯说,“你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,就任其恢复。”
巨狼乖乖地张开口,池芯将手里的药都给它扔了进去。
少年呼吸猛地一粗,不可置信地问:“这是……阿莫西林?这么珍贵的东西,你居然给一头狼吃?谁知道它一旦恢复了,会不会起来咬死你!”
“这头狼刚才试图救过你的命。”池芯语气淡淡。
她摸了摸巨狼的大头,“还能起来么?”
巨狼屈起四肢,小心地站了起来,用动作回答她的话。
刚才它卧着的时候还好,此时一站起来,立刻带来一股不亚于之前变异虎多少的危险感,少年不禁后退一步,眼露恐惧:“它要吃我们了!”
池芯摇摇头,“放松。”
她左右看了看,略带期待地问:“你家王来这边了么?”
巨狼瞥了一惊一乍的少年一眼,瞳孔里流露出一丝鄙夷。
它俯下大头,在池芯怀里轻轻蹭了蹭。
池芯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小心一点。”
少年本以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,已经足够颠覆他的认知,让他在震惊中沉浸好半天的了。
可谁知下一刻看到的一幕,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只见巨狼听见池芯的话,居然后退几步。
它对着池芯,小心而恭敬地弯下了半身和头颅,对池芯行了一个礼。
池芯露出一丝笑意,对它挥了挥手。
直到巨狼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,少年还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池芯回头看了眼,确定变异虎已经死透了,弯身捡起放地上的虎牙,递给少年,“我用了你的兔子,这里也没有另一只赔给你,不介意的话就用这个做赔偿吧。”
少年脸上的震撼缓缓收起,他看向池芯,眼里闪过一道犹疑和挣扎。
“我可以要另一样东西吗?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我知道你救了我,我不应该还要求你做什么,但,但是……”
他说着,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,赧然地垂下了头。
池芯心里隐约有个想法,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阿莫西林。”少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池芯五感敏锐,自然听到了他的呢喃,她挑了挑眉:“你家有人受伤了?”
“这个时候,哪能一点伤不受。”少年低着头,“之前有变异兽袭击我在的村子,大家都死了,我想多备点药物,总是有备无患。”
他不想让池芯看到脸上的紧张。
池芯:“我的瓶子上没有标签,你却认出了阿莫西林,以前化学学得不错吧?”
少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软肋,他呼吸猛地一滞,半晌不说话。
池芯也无意追问,她露出沉思的神色,突然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门:“糟了!”
少年立刻神经质地抬起头,以为又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一不小心耽误太久时间了。”池芯拔腿就想走,看到少年失望下来的脸色,她又退回到他面前。
她晃晃尖虎牙:“你真不要这个?”
少年怔怔地摇头,“我不好意思再要你的东西。”
池芯闻言,将虎牙随手塞进了包里,又借助包的掩饰,从空间里拿出那瓶阿莫西林,“那给你这个吧,总不能白拿你的兔子。”
少年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,他抬头看着池芯,眼眶泛红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池芯将药瓶塞进他手里。
少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一下,一地泪落了下来。
末世里,人人都有自己的苦,池芯撇开目光,无意惊视少年的脆弱。
少年紧紧握住药瓶,下了极大的决心:“我,我叫永宁,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来报答你。”
“永宁,好名字。”池芯抬起形状韵致的眼睛,多情的眼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。
“那你就好好活下去,直到末世的结束吧。”
说完,她状似从容潇洒,实则加快步伐地转身离开。
看着她的背影,永宁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情绪。
池芯背上双肩包,感觉已经离开了永宁的视线范围,她左右看了看,辨认了一下方向,拔腿就跑。
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的感觉不太好,但她为了掩饰空间的存在,不得不拿个包做掩饰,让她十分无奈。
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,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——
池芯奔到紧挨着国道的山边,焦急地向前看了看,没有意向中的人影,心中一沉。
她深吸口气,再次起步向前冲去。
她速度不慢,沿着国道边缘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,她刹住了脚步。
三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,池芯这才重重舒了口气。
一个不小心,差点就把主角团给跟丢了。
看着三人无事发生的背影,池芯撇撇嘴,借助树干的掩饰,远远坠在了他们后面。
要说她为什么要用如此丢脸的方式,还要从在龙腾——不,现在应该改名叫凤濮山基地的时候说起了。
当时大战刚刚结束,他们四处搜寻了一番有没有漏网之鱼,在商议各自的前路时,池芯以为主角团要坚定不移地前往A国寻找那个实验室,于是拒绝了他们一起上路的邀请。
但是在拒绝的下一秒就被郁襄打脸,表露出他们已经知道了“市场”的位置,并打算去那里处理事情。
这让池芯内心充满了卧槽感。
但话已经说出去,她又不好意思收回前言,思前想后了半天,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,竟然想出默默跟在后面这么个馊主意。
这几天,她已经无数次后悔这个决定了。
池芯心情波动很大,就一不小心跑过了头,离得主角团近了一些。
她暗叫不好,立刻埋下身子。
她刚低下去,底下景修白就抬眼向上看了看。
他的眼镜在大战中碎了,荒山野岭的也无法重新找一个,那望上来的一眼无比清明锐利,让池芯胆战心惊。
……这到底是什么绝世馊主意!
池芯再一次在心里暗骂。
但是木已成舟,她只好继续蹲在这里,等着景修白消除了怀疑,三人继续向前走去。
幸运的是,犹豫她刚才冲过了头,现在的距离下,竟然能隐隐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声了。
“怎么了?”郁襄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景修白说。
姜从筠:“是不是刚才又狼又虎的,让你感到不安了?”
“那八成是它们自己打起来了吧。”郁襄说。
景修白只是摇摇头。
见没怀疑到是有人跟踪,池芯松了口气。
她小心地继续跟了上去。
“我们必须要尽快找辆车了。”郁襄说,“这么腿儿下去累不累还好说,就是看这鬼天气,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。”
姜从筠表示同意。
郁襄:“说起来从筠,你的空间这么万能,却不能放进辆车吗?”
嗯?池芯竖起耳朵。
“不能。”姜从筠摇摇头,她声音比较柔雅,说着声调低了下去:“……”
池芯没听清,她又向前探了探身子,但还是听不到,姜从筠说话声音实在太小了。
但是透露出的信息她还是听到了,她歪歪头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可惜现在无法对他们发出询问。
“穿过这条国道,就能到达乌姆尔,那里虽然是边境,以前也好歹是大城市,到那里之后我们再补充一下物资,再看看有没有车吧。”景修白说着,又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。
吓得池芯立刻缩回身子。
“到乌姆尔之后,是不是就离‘市场’不远了?”
景修白:“还是有一段距离,边境的辽阔,远非没去过的人可以想象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以前我来过那里,他们当地人口中的‘邻市’、‘不远’,好家伙开车三四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。”郁襄起了几分兴致,随即又很快蔫了下去,“这么远的路途,如果池芯也在就好了。”
提到池芯的名字,另外两人都微微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想池芯啊,这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了。”郁襄长叹口气,那语气悲愤欲绝,如果不知道的,还以为池芯已经咽气了。
池芯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你不要说得这么悲观。”姜从筠安慰他,“池芯神龙见首不见尾,说不定什么时候,她就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。”
“真的么?”郁襄两眼闪闪发光,“你们总是不让我说话,那从筠说的总该没错了吧?”
想到郁襄的乌鸦嘴,池芯忍不住咧咧嘴角。
“我宁愿我是对的。”姜从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“你以为我想跟你们两个臭男人一起赶路吗?”
“修白,我们被嫌弃得好彻底。”郁襄故作哭丧地来到景修白另一边,被他嫌弃地拍开。
“哦。”郁襄说,“我知道了,只有池芯不会嫌弃我。”
不。池芯默默地。我也不想和傻子玩。
郁襄自然没听到来自池芯本人的反驳,他沉默一会儿,语气正经了很多:“我是真希望池芯能跟我们一起来的,毕竟我们要做的事……有她在,我总觉得任何困难都不在话下。”
这郁襄……池芯的脸红了红。
“你太依赖她了。”景修白说,“她很强,但她也是一个人,当她也累的时候,不要过多打扰她。”
“她真的会累吗?”郁襄思索了一下。
姜从筠:“你怎么还会累呢?”
逼得好脾气的姜从筠都开始怼人了。
池芯无声地笑了笑,视线落在景修白身上,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,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去救人,习惯了做所有人的希望。
好像从来没有听到有谁说,池芯也是人,她也会累。
她垂下头,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,等三人走得远一些了,才再次抬腿跟上。
时间很快到达了夜晚,光线一小时,体感温度再次骤降。
池芯拖出一件更厚的衣服裹上,好在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畏寒,穿厚衣服只是想要软和一些。
该睡觉了。
她望了望远处,见主角团的帐篷已经扎了起来,里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。
睡觉自然不可能在大马路上,他们浅浅地进了树林,找了个背风处。
池芯靠着藏身的大石头,小小地打了个哈欠。
睡觉吧,明天继续跟踪。
起码无聊的时候,可以听听郁襄被吐槽了。
她阖上眼,万物陷入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梦中的池芯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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荫翳的天空下,连落雪都显得灰蒙蒙起来。
这里是两市之间最荒芜的地区,即使到了后来交通经济极为发达的时代,除了赶路的车之外,这片地方也鲜少有活人出没。
原因无他,这个山脉连绵的地方,其实已经靠近一国边界,距离C国最西边的边境城市,只隔着一个广袤荒芜的戈壁滩。
单靠人力,几乎无法穿越。
原来这里只有山,后来为了服务交通,特意将山从中间劈开,硬生生从中间开辟出一条宽阔的国道,这也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。
此时在国道两旁,被劈成两半的山上,一个少年正在进行他的捕猎。
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大,放到末世前还是在上初高中的年纪,长得精瘦黝黑,眉宇间有丝机灵的气质。
他穿着不甚厚重的棉衣,正蹲在一棵树干后,身体呈准备之势,视线紧紧盯住前方。
在他目光所及之处,一只皮毛雪白的兔子正在雪中蠕动,似乎正极力想在落雪下扒拉出一点草末吃。
末世中,人活着变难了,动物也一样。
少年看着那只兔子,眼里闪过一丝垂涎,还不禁舔了舔嘴唇。
自从这场严寒降临,动物已经不是以前的动物了,被它们猎食的可能性甚至要比抓捕它们还要大。
他已经见过犹如丧尸化的巨狼,大得能让人骑上去的蟑螂,以及各种只有在玄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。
而现在看到一只状似正常的兔子,实在非常难得。
“咕咕。”
胃部因为长久没有进食,只是通过想象那只兔子进锅里的画面,就让它忍不住抽搐鸣叫起来。
少年担心这声音惊扰到兔子,使劲按了按胃部,更加警惕地望着前方。
他握住手里的棒球棍,小心地上前。
“嘎吱。”
踩在雪上的声音都让他的心悬得更高。
“砰——”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,兔子被冻得全身麻痹了,它竟然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,被少年顺利地一棒子敲晕了。
少年露出喜色,兴致勃勃地拎住兔子的后脖颈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脸上又闪过一丝焦急和期待。
他拎着兔子,正要转身。
突然,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,让少年整个身子一僵。
他眼中露出浓烈的恐惧和震惊。
呼——哧——呼——哧——
咔嚓。
枯枝被踩断的声音,在他听来不亚于地狱深处的呼唤。
他一动都不敢动,一团巨大的阴影从他背后罩上来,他在这团影子里如蝼蚁般渺小。
“咕噜——”
犹如猫科动物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,在饥饿以及愉悦中常见。
少年一寸一寸地回过头,在他放大的瞳孔中,映出一张脸大如盆,尖牙锐利的脸。
这是一只老虎,或者说它曾经应该是一只老虎。
但如今,它全身膨胀到普通老虎的四五倍大小,身上的皮毛一张一翕,下面覆盖着仿佛铁皮般的皮肤。
它脸侧的尖牙长如象牙,一滴口水缓缓流到牙尖上,滴到了雪地里。
铜铃大的姜黄色眼珠子里,盯着少年的神色,一如之前少年盯着兔子。
尖叫被压抑在喉口,少年几乎无法控制住手脚地后退几步,在老虎张大血盆大口的下一秒,他凭借求生的本能,扭身拔腿就跑!
“嗷呜——”
虎啸声响彻山林,带着被猎物逃脱的愤怒。
怎么办,怎么办。
变异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,少年的内心被恐惧填满,充斥着随时要被咬断头的危机。
视野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晃动起来,他感到力气一丝丝地消失,正当眼中露出绝望之时,他蓦然感到膝盖一痛,本就不稳的身子立刻翻倒在地。
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石子打中了他的膝盖。
此时少年身边正好是一个陡坡,他挣扎不稳,一骨碌就从顶上滚了下去。
脸被划上的痛都比不上你恶心的恐惧,一停下他就试图起来继续逃跑。
然而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,拽住了他的胳膊,他连反抗都不能,一把就被拽翻在地。
随即那只手一刻不停,将他用力一拽,他的视野就猛地黑了下来。
“放开——”
少年的嗓子里发出尖锐的声音,下一秒,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就大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“闭嘴。”
一个清澈好听的女声轻轻响起,因为压低语调,在这狭小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低哑性感。
少年猛然瞪大了眼睛。
女孩子……?
随即他闪过一丝狠色,反手就去抓捂住他的手腕!
但是他的反抗还没有付诸实践,抬起的手就被对方轻而易举一巴掌拍了下去。
少年懵了。
他艰难得转动眼球,这才发觉自己竟被拖入一个隐藏的洞穴之中。
一个女孩挨得他很近,正蹙眉望着洞口,单手轻松捂着他的嘴,另一只手还去堆了堆作为掩饰的落叶和枯枝。
少年一瞥之下,看到她秀美精致的侧脸情不自禁地一愣,因为侧着头的原因,女孩一头冰凉柔滑的黑发落到他的身前。
之前的警惕渐渐消失,少年的脸反而红了起来。
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之前连女孩的小手都没摸过,乍然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救了命,还一挤在这么昏暗狭小的地方……
池芯感觉手掌下的脸在逐渐加热,疑惑地回头瞥了一眼,见这小黑少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,就将手移开。
少年感到她离自己远了一点,眼里闪过一丝不舍,但见她警惕地望着外面,又想起来自己正在逃命,外面还有一个随便就能把他们撕开的家伙!
他倏地向上一跳,脑袋重重磕到了洞穴顶端。
池芯:……
这少年脑子多少有点问题。
“安静下来。”她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,“你想被虎子发现吗?”
少年赧然的脸上,又重新被恐惧覆盖。
他看着少女纤细的体型,叹口气,“谢谢你刚才救了我,但我们应该很快就要死了。”
“老虎还没来,你这么悲观做什么?”池芯比了个“嘘”的姿势,专心地看向外面。
她感到少年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。
池芯不去管他。
她只是听到了虎啸声,本来惦记着自己的事,想要绕到走,却没想到居然看到一个孩子在逃命。
既然撞到眼前来了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
两人蹲在洞口,小心地压下呼吸。
不消片刻,变异虎便跟随着来到了这一片。
它喉咙里发着呼赫声,黄色大眼在四周扫视。
它实在太大了,在洞口处走过的时候,池芯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被震下来的土渣。
她听到少年倒抽气的声音,警告地看他一眼。
少年见她毫无惧色,连目光都十分冷静沉着,一时连恐惧都忘记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。
池芯侧着身子,将自己贴到洞口的一侧,看着变异虎硕大的脚爪从面前走过。
突然,它在洞口面前停了下来。
池芯几乎可以感受到紧贴着洞口的,变异虎尖长指甲上的寒气。
看了少年一眼,池芯觉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了,应该是指望不上。
她短暂地评估了一下变异虎和自己的战力,可行!
即使再不愿意对上这个东西,她还是深吸口气,一撑洞口,就要先发制人。
但是还没等她迈出洞口,一声悠长的狼嚎从不远处响起,池芯一怔的工夫,一道白色的影子如疾驰而过的闪电,凶猛地将变异虎扑倒!
“嗷——”
体型比变异虎稍小一些的变异狼一口咬住虎的脖子,虎长啸一声,长而有力的尾巴狠狠甩到它的身上。
两只凶悍的巨兽激烈地颤抖到了一起,少年目瞪口呆。
“这,这是?”少年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他没有发现,在看到巨狼的身影之后,池芯眼里的紧张倏然弱了下来,她看着巨狼的身影,甚至闪过一道怀念的神色。
这一幕在少年看来,无异于天崩地裂。
一只变异虎就已经足够将他们抽筋剥骨,现在又来了一只同样不好惹的巨狼……它们现在自相缠斗还好,若是一会儿它们认为其实没必要打架,两个猎物可以一只一个呢?
少年的眼珠子快速转了几圈,一直拎着兔子的手有些发抖。
“趁现在,跑吧。”他小声呢喃,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,“趁它们俩打在一起,我们快跑吧。”
看着几乎六神无主的少年,池芯问:“冷静一点,你真认为现在跑是个合适的时机么?”
“砰——”
巨狼被变异虎甩向山洞的方向,硕大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洞口处,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一把扑倒在地。
反观池芯,只是身形微微一震,就随即稳住了平衡。
少年抬起头,看着池芯清明平静的目光,眼里露出绝望的神色。
不能跑。
它们现在还在缠斗,正是因为猎物们被牢牢守护在无法逃避的地方,一旦他们逃跑,以野兽的思维,此刻会立刻放弃打斗,全力追捕他们。
到时候他们要面对,是两只巨兽的同时攻击。
池芯看他似乎放弃了马上逃跑的糟糕念头,又将视线转向外面,此时巨狼已经出现明显的不敌之态,身上的口子鲜血淋漓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之前它撞在洞口上,好似已经用干了它的力气。
而变异虎压根没受到多少伤害,它低头舔了舔前爪,以胜利者傲然的姿态,抬步缓缓向这边走来。
在它看来,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是它的猎物,已经再无逃脱的可能。
“完了,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少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,他僵硬地向后挪了挪,做着最后的无用之功。
在少年惊恐的眼神中,池芯伸出手,摸了摸巨狼近在咫尺的长毛。
“你——”
少年惊疑不定。
池芯单腿屈起,看上去竟然有踏出洞口的征兆。
少年脸上闪过一道挣扎,他如被捉上岸边的死鱼,张嘴虚虚地喘了几口气,还是开口:“别去了,等它一会儿吃这只狼的时候,我们也许还有机会逃跑。”
他以为池芯疯了,要巴巴地上赶着去送死。
然后他就看见,漂亮柔弱的少女回过乌黑的眼眸,冲他微微一笑。
那抹笑容温柔而镇定。
正当他为此而慌神的时候,感到她迅速地伸了一下手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就觉得手里一空。
低头看去,发现一直拎在手中的兔子,竟然在这瞬间就被她薅了过去。
少年流露出一丝愕然。
下一秒,少女长腿一跨,坚定地迈出了这狭小的洞穴。
少年只感觉她的身影在眼前停顿一瞬,随即就如离弦的箭一般,直直地蹿向了迎面而来的变异虎!
他顾不得趴在洞口的巨狼,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到洞口,拨开阻挡视线的树枝。
“这,这……”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池芯在踏出洞口的瞬间,就体会到了直面变异虎的强大压力。
面对它的威胁感,甚至不弱于以前见过的变异丧尸。
池芯的战斗系统在瞬秒间启动,她在踏出的同时,一把将手里的兔子,对着变异虎的脸扔了过去!
狗会条件反射去接人扔出去的东西,其实猫科动物也会。
甚至,猫比狗更无法接受活动的东西在眼前晃。
就见那只凶猛的巨虎,在看到兔子向自己飞来时,立刻收敛起龇牙咧嘴的表情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。
它猛地跃起,张嘴就要去叼那只兔子!
就在此刻!
池芯抓到机会,身形突然暴起,将速度拔到了极致,只是一眨眼的工夫,就冲到了变异虎的面前!
变异虎此时刚刚咬住兔子,锐利的大齿一阖,筋骨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。
然它现在在用着牙,即使反应再快,也无法立刻对池芯发起攻击。
池芯抓住这一点点的时间差,一把握住它来不及张开的大牙,手臂上猛然暴起一层纤薄的肌肉层,沉声一喝!
“嗷——”
在变异虎痛苦的嚎叫中,看似坚不可摧,给予少年无数绝望,以及将巨狼弄得伤痕累累的大牙,就这么被池芯向两边掰去。
咯嘣。
池芯拿着两只虎牙,一矮身躲过变异虎痛极的胡乱攻击,眼神沉凝,定定地望向它充血的瞳孔。
就是这里!
她不退反进,对变异虎拍过来的锐利爪子迎面而上,一脚踩上它落下的爪子,反身一翻,以它的脸为借力,一下翻到了它的背上。
哦豁,有几天没做这么激烈的动作了,没想到还是如此丝滑。
流畅的动作给池芯带来莫大的信心,他人无可窥探的忐忑渐渐抚平,池芯的下手愈加沉着。
她在狂乱抖动的巨虎背上稳住身形,扬起手中的尖牙,狠狠地插入变异虎眼睛的位置。
“呜——”
变异虎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,它愣愣地在原地停顿片刻,虚弱地呜咽一声。
小山般大小的身体轰然倒塌。
池芯在它倒下时顺手抽出虎牙,一个简单的前空翻,从虎背上跃了下来。
她回身看向洞口的位置,手里白润的牙尖上,变异虎的血液缓缓滴落。
“你没跑啊。”池芯颇为惊异地眨眨眼。
她以为凭少年那股不亚于她的求生意志,会在她拖住变异虎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逃跑。
少年张大嘴呆在洞口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池芯大步走回来,伸手摸向倒在地上的巨狼脖子,声音温柔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而在他更加不可思议的目光中,巨狼费力地抬起头,用力点了点。
池芯停顿了几秒,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她正要做什么动作,神色忽然怔了一下,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少年,“我的包还在洞里吗?”
少年如梦似幻地回过头看了看,果然看见一个简约的双肩背包正放在地上。
他拎起来,犹豫了一下,递给池芯。
池芯瞥他一眼,一言不发地伸手进包,拿出了一瓶阿莫西林。
看到在末世中极为珍贵的抗生素,少年浑身一震,看着药瓶的眼睛红了起来。
池芯没管他,毫不吝惜地倒出一把,递到巨狼面前,“张嘴。”
巨狼硕大的眼睛望着她,没有丝毫警惕和敌意,反而有种淡淡的疑惑。
“能治疗你伤口的。”池芯说,“你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,就任其恢复。”
巨狼乖乖地张开口,池芯将手里的药都给它扔了进去。
少年呼吸猛地一粗,不可置信地问:“这是……阿莫西林?这么珍贵的东西,你居然给一头狼吃?谁知道它一旦恢复了,会不会起来咬死你!”
“这头狼刚才试图救过你的命。”池芯语气淡淡。
她摸了摸巨狼的大头,“还能起来么?”
巨狼屈起四肢,小心地站了起来,用动作回答她的话。
刚才它卧着的时候还好,此时一站起来,立刻带来一股不亚于之前变异虎多少的危险感,少年不禁后退一步,眼露恐惧:“它要吃我们了!”
池芯摇摇头,“放松。”
她左右看了看,略带期待地问:“你家王来这边了么?”
巨狼瞥了一惊一乍的少年一眼,瞳孔里流露出一丝鄙夷。
它俯下大头,在池芯怀里轻轻蹭了蹭。
池芯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小心一点。”
少年本以为今天所经历的一切,已经足够颠覆他的认知,让他在震惊中沉浸好半天的了。
可谁知下一刻看到的一幕,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只见巨狼听见池芯的话,居然后退几步。
它对着池芯,小心而恭敬地弯下了半身和头颅,对池芯行了一个礼。
池芯露出一丝笑意,对它挥了挥手。
直到巨狼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,少年还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池芯回头看了眼,确定变异虎已经死透了,弯身捡起放地上的虎牙,递给少年,“我用了你的兔子,这里也没有另一只赔给你,不介意的话就用这个做赔偿吧。”
少年脸上的震撼缓缓收起,他看向池芯,眼里闪过一道犹疑和挣扎。
“我可以要另一样东西吗?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我知道你救了我,我不应该还要求你做什么,但,但是……”
他说着,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,赧然地垂下了头。
池芯心里隐约有个想法,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阿莫西林。”少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池芯五感敏锐,自然听到了他的呢喃,她挑了挑眉:“你家有人受伤了?”
“这个时候,哪能一点伤不受。”少年低着头,“之前有变异兽袭击我在的村子,大家都死了,我想多备点药物,总是有备无患。”
他不想让池芯看到脸上的紧张。
池芯:“我的瓶子上没有标签,你却认出了阿莫西林,以前化学学得不错吧?”
少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软肋,他呼吸猛地一滞,半晌不说话。
池芯也无意追问,她露出沉思的神色,突然想到了什么,一拍脑门:“糟了!”
少年立刻神经质地抬起头,以为又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一不小心耽误太久时间了。”池芯拔腿就想走,看到少年失望下来的脸色,她又退回到他面前。
她晃晃尖虎牙:“你真不要这个?”
少年怔怔地摇头,“我不好意思再要你的东西。”
池芯闻言,将虎牙随手塞进了包里,又借助包的掩饰,从空间里拿出那瓶阿莫西林,“那给你这个吧,总不能白拿你的兔子。”
少年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,他抬头看着池芯,眼眶泛红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池芯将药瓶塞进他手里。
少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一下,一地泪落了下来。
末世里,人人都有自己的苦,池芯撇开目光,无意惊视少年的脆弱。
少年紧紧握住药瓶,下了极大的决心:“我,我叫永宁,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来报答你。”
“永宁,好名字。”池芯抬起形状韵致的眼睛,多情的眼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。
“那你就好好活下去,直到末世的结束吧。”
说完,她状似从容潇洒,实则加快步伐地转身离开。
看着她的背影,永宁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情绪。
池芯背上双肩包,感觉已经离开了永宁的视线范围,她左右看了看,辨认了一下方向,拔腿就跑。
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的感觉不太好,但她为了掩饰空间的存在,不得不拿个包做掩饰,让她十分无奈。
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,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——
池芯奔到紧挨着国道的山边,焦急地向前看了看,没有意向中的人影,心中一沉。
她深吸口气,再次起步向前冲去。
她速度不慢,沿着国道边缘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,她刹住了脚步。
三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,池芯这才重重舒了口气。
一个不小心,差点就把主角团给跟丢了。
看着三人无事发生的背影,池芯撇撇嘴,借助树干的掩饰,远远坠在了他们后面。
要说她为什么要用如此丢脸的方式,还要从在龙腾——不,现在应该改名叫凤濮山基地的时候说起了。
当时大战刚刚结束,他们四处搜寻了一番有没有漏网之鱼,在商议各自的前路时,池芯以为主角团要坚定不移地前往A国寻找那个实验室,于是拒绝了他们一起上路的邀请。
但是在拒绝的下一秒就被郁襄打脸,表露出他们已经知道了“市场”的位置,并打算去那里处理事情。
这让池芯内心充满了卧槽感。
但话已经说出去,她又不好意思收回前言,思前想后了半天,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,竟然想出默默跟在后面这么个馊主意。
这几天,她已经无数次后悔这个决定了。
池芯心情波动很大,就一不小心跑过了头,离得主角团近了一些。
她暗叫不好,立刻埋下身子。
她刚低下去,底下景修白就抬眼向上看了看。
他的眼镜在大战中碎了,荒山野岭的也无法重新找一个,那望上来的一眼无比清明锐利,让池芯胆战心惊。
……这到底是什么绝世馊主意!
池芯再一次在心里暗骂。
但是木已成舟,她只好继续蹲在这里,等着景修白消除了怀疑,三人继续向前走去。
幸运的是,犹豫她刚才冲过了头,现在的距离下,竟然能隐隐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声了。
“怎么了?”郁襄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景修白说。
姜从筠:“是不是刚才又狼又虎的,让你感到不安了?”
“那八成是它们自己打起来了吧。”郁襄说。
景修白只是摇摇头。
见没怀疑到是有人跟踪,池芯松了口气。
她小心地继续跟了上去。
“我们必须要尽快找辆车了。”郁襄说,“这么腿儿下去累不累还好说,就是看这鬼天气,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。”
姜从筠表示同意。
郁襄:“说起来从筠,你的空间这么万能,却不能放进辆车吗?”
嗯?池芯竖起耳朵。
“不能。”姜从筠摇摇头,她声音比较柔雅,说着声调低了下去:“……”
池芯没听清,她又向前探了探身子,但还是听不到,姜从筠说话声音实在太小了。
但是透露出的信息她还是听到了,她歪歪头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可惜现在无法对他们发出询问。
“穿过这条国道,就能到达乌姆尔,那里虽然是边境,以前也好歹是大城市,到那里之后我们再补充一下物资,再看看有没有车吧。”景修白说着,又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。
吓得池芯立刻缩回身子。
“到乌姆尔之后,是不是就离‘市场’不远了?”
景修白:“还是有一段距离,边境的辽阔,远非没去过的人可以想象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以前我来过那里,他们当地人口中的‘邻市’、‘不远’,好家伙开车三四个小时能到就不错了。”郁襄起了几分兴致,随即又很快蔫了下去,“这么远的路途,如果池芯也在就好了。”
提到池芯的名字,另外两人都微微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想池芯啊,这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了。”郁襄长叹口气,那语气悲愤欲绝,如果不知道的,还以为池芯已经咽气了。
池芯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你不要说得这么悲观。”姜从筠安慰他,“池芯神龙见首不见尾,说不定什么时候,她就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了。”
“真的么?”郁襄两眼闪闪发光,“你们总是不让我说话,那从筠说的总该没错了吧?”
想到郁襄的乌鸦嘴,池芯忍不住咧咧嘴角。
“我宁愿我是对的。”姜从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“你以为我想跟你们两个臭男人一起赶路吗?”
“修白,我们被嫌弃得好彻底。”郁襄故作哭丧地来到景修白另一边,被他嫌弃地拍开。
“哦。”郁襄说,“我知道了,只有池芯不会嫌弃我。”
不。池芯默默地。我也不想和傻子玩。
郁襄自然没听到来自池芯本人的反驳,他沉默一会儿,语气正经了很多:“我是真希望池芯能跟我们一起来的,毕竟我们要做的事……有她在,我总觉得任何困难都不在话下。”
这郁襄……池芯的脸红了红。
“你太依赖她了。”景修白说,“她很强,但她也是一个人,当她也累的时候,不要过多打扰她。”
“她真的会累吗?”郁襄思索了一下。
姜从筠:“你怎么还会累呢?”
逼得好脾气的姜从筠都开始怼人了。
池芯无声地笑了笑,视线落在景修白身上,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,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去救人,习惯了做所有人的希望。
好像从来没有听到有谁说,池芯也是人,她也会累。
她垂下头,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,等三人走得远一些了,才再次抬腿跟上。
时间很快到达了夜晚,光线一小时,体感温度再次骤降。
池芯拖出一件更厚的衣服裹上,好在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畏寒,穿厚衣服只是想要软和一些。
该睡觉了。
她望了望远处,见主角团的帐篷已经扎了起来,里面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。
睡觉自然不可能在大马路上,他们浅浅地进了树林,找了个背风处。
池芯靠着藏身的大石头,小小地打了个哈欠。
睡觉吧,明天继续跟踪。
起码无聊的时候,可以听听郁襄被吐槽了。
她阖上眼,万物陷入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梦中的池芯,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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