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本咸鱼只会唱童谣,咋地,不服?
皇帝的耳目无处不在,蒋、徐两位大人在阅卷室争吵之事早就送入兴武帝耳中,故而方衍这个名字早已成了兴武帝必考的重点。
方洛自然不知道他那篇策论引发了两位大学士的争吵,更不知道兴武帝为何亲口点了他。
“方衍。”礼部尚书蒋进见他无动于衷,小声提醒。
方洛一经蒋进提醒,认清现状,连忙起身出列,不知是重心不稳还是心中恐惧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贴着地毯,额头压着掌背,提上一口气:“臣方衍……叩见吾皇万岁。”
“平身……”
“谢陛下。”
方洛手撑地,站起身,低眉敛目,眼看鞋尖。
兴武帝见方洛身姿文雅俊秀、颇有风骨,微微点头:“抬起头来。”
方洛一听,这是要看脸?他自认为这张脸长得还说得过去,遂大大方方地将头一抬迎着兴武帝的目光而去。
方洛身着青莲色袍服,一条同色发带束发,乌黑眼珠透着灵气,一张玉面容光摄人,放眼望去说不出的清雅飘逸,又兼有男子少有的明丽动人。
皇帝看着心内几分喜欢,嘴角勾起淡淡的笑:“都说你是川蜀第一才子,朕想听听你口中的这幅画是什么样的。”
方洛刚才一跪把原本打了两句的腹稿早忘得一干二净,站在大殿中央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方洛能感受到周围众人不耐烦的目光,别人怎么看他倒不打紧,重要的是他不能挑战殿首那位大神的耐心。
方洛脑筋急转弯,搜索着心里描写有关蓝天、谷物、狗、人的诗句,抑或其他什么文体。
落发可闻的大殿上,方洛听得龙座方向传来一声粗气,他心一紧,来不及再思考,直接开口道:
“天蓝蓝,水蓝蓝,麦浪随风起波澜,谁道丰收一定好,还不是一样吃不上饭。
你拍一,我拍一,美人为何哭滴滴,谁说新婚就相守,还不是一样抓去修河堤。
你说忍,他说忍,忍了张三李四啃,谁说当官都一样,宁当黄狗不当人。”
一席话毕,满殿瞠目结舌。
方洛来京都路上听小儿口中所唱童谣中提及到天、提及到丰收、提及到狗、提及到人,自认为四点全占,十分切题,一时情急便脱口而出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方洛眨眨眼,抬头望了望龙座上的天子,又收回下巴,微微侧头瞧了瞧众官员表情,心道:我不就说了个童谣吗?真的这么上头?不是说好体裁不限嘛。
兴武帝眉头微蹙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殿内众官员。
太子宗云晔面上无波无澜,心中却洪波涌起,他虽知这个方衍刁钻古怪,却没想到他竟敢用一篇童谣,将内阁首辅、户部、工部全都告了一状。
内阁首辅蔡岂仁其妹便是当今皇后,兴武帝夺位时蔡岂仁凭三寸之舌力战百官,为兴武帝顺利登基做了巨大贡献。凭着这份功劳,蔡岂仁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内阁首辅。
但这蔡首辅偏偏不知足,拿着优厚的俸禄还嫌少,有机会就捞,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捞。贪财也就罢了,更甚者是搞起了小团体主义,广收门生,拉帮结派,阻挡言路。
苟峋,黄县知县,爱民如子,只因刚正不阿处理了蔡氏族亲,得罪了蔡岂仁,便被下了大狱,最终含冤而死。当地百姓为其鸣冤,可满朝文武半数为蔡氏集团中人,不是者又不想趟这浑水,故无人敢管,也无人能管。
方洛哪里知道这黄狗所指是黄县的苟峋,这人又指的是蔡岂仁。但有一点他现在反应过来了,就是吃不上饭、抓人修河堤确实不是捧人的好话。
死啦,死啦,这回不死都不行啦,即使那小神不为假药之事置我于死地,这大神也得为我这刚才几句话给我来个斩首示众。
方洛下盘虚浮,一下没站稳又跪倒在地。
大殿深处传来低沉之声:“好个童谣,说得好,编得好啊。丰收吃不上饭,新婚抓去修河堤?有点意思。”
方洛背心发凉,额头汗珠暴起,心道:下一句该是推出午门斩首了。
“谁来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不是斩首?方洛一怔,忽地直了直身子。
工部尚书刘纪灿出列,愤愤然道:“禀陛下,方衍用词如此不究,不配为贡生!怎么能用‘抓’字呢?修河堤的劳工,是我们招工来的,是有报酬的,此事是经过陛下批准的。竖子可恶,恶语中伤,请陛下严惩!”
诶?说谁没文化呢?
“招”和“抓”我还分不清吗?还要严惩我?你这老小子,明明是你们做错了事,被编成了童谣,还恶人先告状。反正活不成了,我跟你拼了!
这么一想,方洛来了精神,双手一拱道:“陛下圣明,我这童谣真真实实反映的是民间疾苦,陛下本意绝不是童谣所说的那样,是有些人在实施时走了样,今日方衍冒死吟诵,只为将民情上达圣上。请陛下明鉴!”
兴武帝嘴角微扬,道:“刘尚书,既然你与方衍相争不下,那朕就着人去问问那些劳工,问他们有没有拿到工钱便可知道这个‘抓’字用的准与不准了。”
刘尚书一听这话,擦了下额角,不等兴武下令,赶紧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回禀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是。”刘纪灿清清嗓道,“臣在视察堤坝工程时发现以往修筑方式固然可抵挡雨季水患,但还须每年加固,费时费力,所以臣着人改进了修筑工艺,这样一来,可保堤坝十年无患,省钱省力。”
刘纪灿一顿,又道:“可改进工艺是要多花银子的,户部所拨前期工程款不足以支持这笔开销,工程又不能停工,所以臣命人先将劳工报酬腾挪出来搞基建,故这两个月,不,这几个月劳工的酬劳还未发放。但陛下请放心,下批银款一到,臣一定会将酬劳补发给劳工。”
兴武帝不发表任何意见,而是将目光移至方洛身上,道:“方衍,你觉得刘尚书所言能否让你改写这童谣?”
嗯?这是什么意思?坏人我来当?我当就我当,反正将死之人,其言也要善一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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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洛自然不知道他那篇策论引发了两位大学士的争吵,更不知道兴武帝为何亲口点了他。
“方衍。”礼部尚书蒋进见他无动于衷,小声提醒。
方洛一经蒋进提醒,认清现状,连忙起身出列,不知是重心不稳还是心中恐惧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贴着地毯,额头压着掌背,提上一口气:“臣方衍……叩见吾皇万岁。”
“平身……”
“谢陛下。”
方洛手撑地,站起身,低眉敛目,眼看鞋尖。
兴武帝见方洛身姿文雅俊秀、颇有风骨,微微点头:“抬起头来。”
方洛一听,这是要看脸?他自认为这张脸长得还说得过去,遂大大方方地将头一抬迎着兴武帝的目光而去。
方洛身着青莲色袍服,一条同色发带束发,乌黑眼珠透着灵气,一张玉面容光摄人,放眼望去说不出的清雅飘逸,又兼有男子少有的明丽动人。
皇帝看着心内几分喜欢,嘴角勾起淡淡的笑:“都说你是川蜀第一才子,朕想听听你口中的这幅画是什么样的。”
方洛刚才一跪把原本打了两句的腹稿早忘得一干二净,站在大殿中央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方洛能感受到周围众人不耐烦的目光,别人怎么看他倒不打紧,重要的是他不能挑战殿首那位大神的耐心。
方洛脑筋急转弯,搜索着心里描写有关蓝天、谷物、狗、人的诗句,抑或其他什么文体。
落发可闻的大殿上,方洛听得龙座方向传来一声粗气,他心一紧,来不及再思考,直接开口道:
“天蓝蓝,水蓝蓝,麦浪随风起波澜,谁道丰收一定好,还不是一样吃不上饭。
你拍一,我拍一,美人为何哭滴滴,谁说新婚就相守,还不是一样抓去修河堤。
你说忍,他说忍,忍了张三李四啃,谁说当官都一样,宁当黄狗不当人。”
一席话毕,满殿瞠目结舌。
方洛来京都路上听小儿口中所唱童谣中提及到天、提及到丰收、提及到狗、提及到人,自认为四点全占,十分切题,一时情急便脱口而出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方洛眨眨眼,抬头望了望龙座上的天子,又收回下巴,微微侧头瞧了瞧众官员表情,心道:我不就说了个童谣吗?真的这么上头?不是说好体裁不限嘛。
兴武帝眉头微蹙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殿内众官员。
太子宗云晔面上无波无澜,心中却洪波涌起,他虽知这个方衍刁钻古怪,却没想到他竟敢用一篇童谣,将内阁首辅、户部、工部全都告了一状。
内阁首辅蔡岂仁其妹便是当今皇后,兴武帝夺位时蔡岂仁凭三寸之舌力战百官,为兴武帝顺利登基做了巨大贡献。凭着这份功劳,蔡岂仁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内阁首辅。
但这蔡首辅偏偏不知足,拿着优厚的俸禄还嫌少,有机会就捞,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捞。贪财也就罢了,更甚者是搞起了小团体主义,广收门生,拉帮结派,阻挡言路。
苟峋,黄县知县,爱民如子,只因刚正不阿处理了蔡氏族亲,得罪了蔡岂仁,便被下了大狱,最终含冤而死。当地百姓为其鸣冤,可满朝文武半数为蔡氏集团中人,不是者又不想趟这浑水,故无人敢管,也无人能管。
方洛哪里知道这黄狗所指是黄县的苟峋,这人又指的是蔡岂仁。但有一点他现在反应过来了,就是吃不上饭、抓人修河堤确实不是捧人的好话。
死啦,死啦,这回不死都不行啦,即使那小神不为假药之事置我于死地,这大神也得为我这刚才几句话给我来个斩首示众。
方洛下盘虚浮,一下没站稳又跪倒在地。
大殿深处传来低沉之声:“好个童谣,说得好,编得好啊。丰收吃不上饭,新婚抓去修河堤?有点意思。”
方洛背心发凉,额头汗珠暴起,心道:下一句该是推出午门斩首了。
“谁来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不是斩首?方洛一怔,忽地直了直身子。
工部尚书刘纪灿出列,愤愤然道:“禀陛下,方衍用词如此不究,不配为贡生!怎么能用‘抓’字呢?修河堤的劳工,是我们招工来的,是有报酬的,此事是经过陛下批准的。竖子可恶,恶语中伤,请陛下严惩!”
诶?说谁没文化呢?
“招”和“抓”我还分不清吗?还要严惩我?你这老小子,明明是你们做错了事,被编成了童谣,还恶人先告状。反正活不成了,我跟你拼了!
这么一想,方洛来了精神,双手一拱道:“陛下圣明,我这童谣真真实实反映的是民间疾苦,陛下本意绝不是童谣所说的那样,是有些人在实施时走了样,今日方衍冒死吟诵,只为将民情上达圣上。请陛下明鉴!”
兴武帝嘴角微扬,道:“刘尚书,既然你与方衍相争不下,那朕就着人去问问那些劳工,问他们有没有拿到工钱便可知道这个‘抓’字用的准与不准了。”
刘尚书一听这话,擦了下额角,不等兴武下令,赶紧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回禀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是。”刘纪灿清清嗓道,“臣在视察堤坝工程时发现以往修筑方式固然可抵挡雨季水患,但还须每年加固,费时费力,所以臣着人改进了修筑工艺,这样一来,可保堤坝十年无患,省钱省力。”
刘纪灿一顿,又道:“可改进工艺是要多花银子的,户部所拨前期工程款不足以支持这笔开销,工程又不能停工,所以臣命人先将劳工报酬腾挪出来搞基建,故这两个月,不,这几个月劳工的酬劳还未发放。但陛下请放心,下批银款一到,臣一定会将酬劳补发给劳工。”
兴武帝不发表任何意见,而是将目光移至方洛身上,道:“方衍,你觉得刘尚书所言能否让你改写这童谣?”
嗯?这是什么意思?坏人我来当?我当就我当,反正将死之人,其言也要善一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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