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6 章
第56章
陆芷澜到了他跟前,男人抬起头。
见他望着自己,陆芷澜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唇,却听男人声音低低道:“你胸前那一处,怎样了?”
见他望着自己胸口,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胸前被赵庆元刺中的那一刀。
有那软甲保护,又加上卫峥来的及时,陆芷澜胸口被刀子刺到的地方只是隐隐有些作痛,并不严重,到现在她还没能来得及看一看。
她抚上胸口那处。刚摸了一摸,便听对面男人道:“将外衣脱了,我看一看。”
陆芷澜听他这样说了,顿时有些结巴道:“我……应,应该没有什么大碍……”
男人却神情严肃的起了身,将门窗关上,他又将桌前的烛台放在床头。烛光一亮,陆芷澜便更觉得有些慌乱了。
她抬眼看看,男人目光清澈,只在一旁等着,倒显得他她自己多想了。陆芷澜慢慢抬起手,将胸前衣襟上的盘扣一个一个解开。
解了外衣便露出里面的肚兜,将肚兜一边解开了些,往下扯了扯。低头便看到胸口那一处淤青。
那一片皮肤青中带紫,微微泛着些肿胀。在旁边如雪的肌肤映衬下,显得尤为触目惊心。
卫峥眉上的褶皱已经能夹死一只蚂蚁。
他回身从小桌前拿起一个小瓷瓶。递给陆芷澜道:“这是我从婆婆那里要来的散瘀血的药,你自己在胸口处涂一涂。”
陆芷澜接过药,看他一眼。只见男人还定定站在她跟前。见陆芷澜抬头看他,男人有些不耐,淡声道:“快涂。”
陆芷澜撅了撅嘴。倒出些药膏擦在手上,侧了身子,将手放在那一处淤青上,慢慢揉了一会儿。待她涂好,卫峥接过药瓶放在桌上。
回头,见陆芷澜手中正拿着那软甲,不知所措的样子,他顿了顿,将软甲自她手中接过,放到一边,待陆芷澜上了床,他将蜡烛熄灭。
室内漆黑一片,陆芷澜闭了会儿眼,可是却有些睡不着。
想起这两日经历,历历在目,好像就在眼前,又好似已经过了许久。她慢慢伸出手,碰到男人的手,便被他握住。
陆芷澜慢慢转了身子。此时适应了屋内光线,朦胧中她向身旁的男人。
证实了杀害原主的那人,正是让赵庆元,可是她却没能回去。陆芷澜心中有些茫然。她忽然又想,若当时自己便穿走了。卫峥独自一人跌落悬崖。到时他是否能被人救起呢?
又想起这人是为了救自己才中箭,为了自己才落水……
但心中始终是庆幸的。
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侧身抱住了男人的胳膊。
这人此时还在她身边,一切就都是好的。心中这样想着,她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卫峥听着肩头渐渐平缓的呼吸声。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白日里萧元对他说的话又响在耳边。
昏迷时,他似乎听到她絮絮而语,那声音关切心急,包含着心疼与眷恋,与此时她抱着他胳膊带给他的感觉一样。
卫峥一时恍惚间,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切。
他将手自女人怀中抽出。陆芷澜下意识在他怀抱中寻了个位置,又安稳的睡了过去。
一夜好梦。
清晨,陆芷澜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睛。
天色已亮,此时外面人声嘈杂。她眨了眨眼睛,对着外面刚蒙蒙亮的天色呆了呆。
陆芷澜看了看身旁,男人已经不在。
她坐起身子,正有些茫然,就见屋门打开,卫峥从外面回来。屋门一开,外面的声音便更加清晰,时不时有萧元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。
卫峥道:“今晨去山上的人已经回来了。”
陆芷澜知道萧元一早要去山上查看收获。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便已经回来了。她顿时眼前一亮,“可有捕猎到野猪?”
卫峥点了点头。
陆芷澜出了屋门口,便见院门大敞着。玉婆从外面进来,脸上难得带了些喜色,陆芷澜见状,便也笑道:“婆婆如此高兴,看来收获颇丰了。”
玉婆欣慰道:“多亏了卫郎出的主意。不然还捉不到这么多。”
陆芷澜出了院门,便见外面热闹异常,小路一侧聚了一堆人。最惹眼的还是地上摆放着的七八头野猪。几头稍大的野猪,前头的獠牙足有半米长,身形丑陋异常。看起来便危险可怖。如今死得透透的,被扔在路旁。但小孩子仍害怕的躲在母亲身后,不敢上前。
几头小猪仔倒还是活的,如今被绑着扔在一旁。哼哧哼哧的挣扎着。
小娃娃们拍着手围着小猪仔转悠。时不时有大胆的,还上前摸一摸。被母亲一巴掌拍开。
村里人皆喜气洋洋的。这野猪肉肉质筋道,内脏中有好几种可以入药,可以卖到城里去换些银钱,补贴家用,既除了害,又挣了些钱,怎能不高兴。
其中最气派的还属萧元。见陆芷澜过来了,他手中弯刀拍了拍脚下那最肥的一头野猪,道:“若不是卫兄指引着我们去布的陷阱,如今估计还不能将这些野猪全都捕杀殆尽。这其中最肥的一头,自然要给卫兄和妹子。”
陆芷澜见这么大一头野猪,忙摇了摇头,看向身后跟来的卫峥。
卫峥淡笑道:“大家的功劳,卫某不敢居功。”
最后在萧元坚持下,给他们挑选了最好的后腿肉,并说将这些野物处理好之后,再将肉给他们送来。
一整日里,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忙着宰杀野猪,小孩子们也跟着蹿前蹿后。
将猪肉处理好了,便由萧元将其中最好的肉,提了两块来到玉婆的院子。
玉婆心下高兴。切了些猪腿肉,细细腌制了,又从后院草药圃子里采了些新鲜药草,并山间采来晒干的野山菇等,与腌好的猪腿肉一起在瓷罐中炖了。
熬了一个下午,满园中皆飘散着肉香。萧元给村人分完肉,进了院子,便深吸了口气,赞道:“这世间就没有比婆婆炖的肉更好吃的了。”
院子中凉风习习。正适合在外面用饭。大桌被搬出来,陆芷澜正摆着碗筷。听萧元这样说,不禁笑道:“婆婆手艺确是一绝,我都没闻过这么香的炖肉。”
萧元道:“婆婆会做的菜多了去了,什么山珍海味到她面前都能做出来,只是这山里生活简朴,粗茶淡饭惯了,也不兴那么精致。”
陆芷澜想起他之前曾说的,婆婆与她夫君的事情,如今听萧元的意思,好似常常在婆婆家用饭。不禁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。本以为两人是亲戚,却见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小时候,父亲被征了劳役,去边疆打仗,再也没有回来。母亲一人带着我。去田间劳作时,便常常将我放到婆婆家中。后来她去世了,便一直是婆婆照顾着。”
陆芷澜顿觉自己问错了话,有些尴尬。
见她脸上歉意,萧元笑呵呵道:“都是陈年往事了,要追溯过去还是前朝的事。要怪只能怪前朝□□。如今打仗的日子少了,自然要好过许多。”
用饭时萧元忽然想起什么,他道:“今日有人从溪流那边回来,说河畔水退下去了。估计洪水已过。明日便可过河。”
萧元道:“我明日先去看看,若是水真退下去了,能够过河,再回来告知你们,送你们送出去。”
卫峥想了想道:“明日我同你一起去看一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萧元顿了顿,又问道:“明日你们若要离开,先去哪里?”想起只知道这两人姓名,却还不知道他们来历。他不禁又多问了一句。可这一句话问出口,他便觉自己多嘴。顿时笑了笑道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不过想多认个朋友而已。若不方便告知,也无妨。”
他脸上随意轻松。倒叫一直隐瞒着来历的陆芷澜有些尴尬愧疚。
只听卫峥道:“我夫妇是尚城卫家,妻子娘家是尚城苏家,皆是生意人家。”
陆芷澜也笑道:“婆婆和萧大哥若有空去城中,到时候一定要来玩。”
萧元点了点头道:“一定。”
这时却听旁边玉婆迟疑的声音道:“可是那尚城的皇商卫家?”
陆芷澜抬眼看向玉婆,便见她皱了眉,正仔细看着卫峥。
听卫峥应了,玉婆又问道:“那你可认识傅景兰?”
半响沉默后,卫峥道:“正是家母。”
玉婆听他说完,顿时便叹了口气,她喃喃道:“难怪,难怪……我早应该看出来的,你与你那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。”
陆芷澜在桌下摸到卫峥的手,小手被他包在手中紧紧握住。就听对面玉婆缓缓的说出了一些往事。
“我娘家父亲原来曾在临县为官,是与你外祖是同一时赴任的一批官员,我父亲与你外祖有些交往,是以倒也见过你娘几次……”
陆芷澜静静听她说着,才得知她从前的经历。
玉婆后来嫁给一个行医的,两人开了一间医所,她这一身医术便是由丈夫传授。两人过了几年美满日子。忽有一年娘家遭人陷害,满门都进了监牢,父母接连死在牢中。玉婆丈夫怕玉婆被牵连,在丈人家夫妻两个都去世后,带着她到了这个村子里来。两人生活了几十年,无儿无女,倒也活得舒心。玉婆偶尔几次随丈夫进城,也听说过卫府那位少夫人的事情。某一年得知那少夫人因病去世了。她父母也跟着忧心悲痛去世。每每想起,便忍不住唏嘘。
如今竟然见到故人之子。想一想也是天意。
“当年我娘家遭人陷害。是你外祖家一力担保。你外祖一生清廉,为此还动用了在京里的关系…”
听她说到这儿,陆芷澜便感到卫峥攥着她的手突然一紧。
陆芷澜望了他一眼,见卫峥只是看着桌面,脸上并无表情。她不由得有些担忧。
“如今都过去了。斯人已逝,如今只留下我这老婆子一人。”玉婆轻轻的叹了口气。
一阵风吹过,山间独有的松枝清冽的香气拂面而过。
陆芷澜侧头看了看卫峥。
两人用完饭,在外散步。可是走了这许久,身旁的人都没说一句话。
前头小溪处,一块高大的岩石立在一旁,陆芷澜指着那石头对卫峥道:“我们去上面坐着吧。”
待卫峥搀扶着她,将她扶上了岩石。陆芷澜眺望了下远方,只见沿河芦苇荡上点点萤光,若隐若现。顿时感叹了一句:“好美呀。”
将卫峥拉着坐在岩石上。陆芷澜看着那萤光。想起从前的事,她道:“小时候有一次,我爹带着我晚上出去乘凉。就在这样的小河边,看到一群流萤,我看了觉得好看,便让他抓了一只。自己又不敢碰。爹爹便将那流萤放在衣服口袋里。一鸣一灭的,亮了一晚。”
卫峥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听着陆芷澜讲着,最后她说累了,便伏在卫峥肩头,直到她快要睡着了,才被卫峥唤醒。
陆芷澜迷迷糊糊的被牵回院子,沐浴完倒又来了精神。给卫峥换药时,见他背上的伤口好的很快。她心里有些高兴,便夸了两句。
卫峥道:“一直服用一些□□和能够使伤口尽快愈合的药,即使中毒,也比寻常人好的快。”
见陆芷澜愣了愣。卫峥笑了笑,“你害怕了?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。
卫峥将烛火熄灭了。两人躺在床上。陆芷澜想起晚饭时和玉婆说话,卫峥脸上那有些让人难受的表情。她轻声道:“不论以后怎样,我都会陪着你,不会让你再受伤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男人的侧脸,一鼓作气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然而还未缩回身子,身旁的男人已经翻了个身,将她压在身下。
漆黑暗夜下,陆芷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,她心内微微有些紧张,两人挨得如此之近,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在男人低下头来时,陆芷澜慢慢伸手抱住了他脖颈。
卫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:“你不拒绝?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。
卫峥淡淡的笑了笑。这一声清脆,他道:“你要想好了,若你同意了,这辈子便不能离开……”
“……嗯。”
似乎感受到陆芷澜身上的颤抖,卫峥慢了慢,轻轻浅啄着她唇上。
这一夜,一室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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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芷澜到了他跟前,男人抬起头。
见他望着自己,陆芷澜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唇,却听男人声音低低道:“你胸前那一处,怎样了?”
见他望着自己胸口,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胸前被赵庆元刺中的那一刀。
有那软甲保护,又加上卫峥来的及时,陆芷澜胸口被刀子刺到的地方只是隐隐有些作痛,并不严重,到现在她还没能来得及看一看。
她抚上胸口那处。刚摸了一摸,便听对面男人道:“将外衣脱了,我看一看。”
陆芷澜听他这样说了,顿时有些结巴道:“我……应,应该没有什么大碍……”
男人却神情严肃的起了身,将门窗关上,他又将桌前的烛台放在床头。烛光一亮,陆芷澜便更觉得有些慌乱了。
她抬眼看看,男人目光清澈,只在一旁等着,倒显得他她自己多想了。陆芷澜慢慢抬起手,将胸前衣襟上的盘扣一个一个解开。
解了外衣便露出里面的肚兜,将肚兜一边解开了些,往下扯了扯。低头便看到胸口那一处淤青。
那一片皮肤青中带紫,微微泛着些肿胀。在旁边如雪的肌肤映衬下,显得尤为触目惊心。
卫峥眉上的褶皱已经能夹死一只蚂蚁。
他回身从小桌前拿起一个小瓷瓶。递给陆芷澜道:“这是我从婆婆那里要来的散瘀血的药,你自己在胸口处涂一涂。”
陆芷澜接过药,看他一眼。只见男人还定定站在她跟前。见陆芷澜抬头看他,男人有些不耐,淡声道:“快涂。”
陆芷澜撅了撅嘴。倒出些药膏擦在手上,侧了身子,将手放在那一处淤青上,慢慢揉了一会儿。待她涂好,卫峥接过药瓶放在桌上。
回头,见陆芷澜手中正拿着那软甲,不知所措的样子,他顿了顿,将软甲自她手中接过,放到一边,待陆芷澜上了床,他将蜡烛熄灭。
室内漆黑一片,陆芷澜闭了会儿眼,可是却有些睡不着。
想起这两日经历,历历在目,好像就在眼前,又好似已经过了许久。她慢慢伸出手,碰到男人的手,便被他握住。
陆芷澜慢慢转了身子。此时适应了屋内光线,朦胧中她向身旁的男人。
证实了杀害原主的那人,正是让赵庆元,可是她却没能回去。陆芷澜心中有些茫然。她忽然又想,若当时自己便穿走了。卫峥独自一人跌落悬崖。到时他是否能被人救起呢?
又想起这人是为了救自己才中箭,为了自己才落水……
但心中始终是庆幸的。
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侧身抱住了男人的胳膊。
这人此时还在她身边,一切就都是好的。心中这样想着,她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卫峥听着肩头渐渐平缓的呼吸声。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白日里萧元对他说的话又响在耳边。
昏迷时,他似乎听到她絮絮而语,那声音关切心急,包含着心疼与眷恋,与此时她抱着他胳膊带给他的感觉一样。
卫峥一时恍惚间,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切。
他将手自女人怀中抽出。陆芷澜下意识在他怀抱中寻了个位置,又安稳的睡了过去。
一夜好梦。
清晨,陆芷澜半梦半醒的睁开了眼睛。
天色已亮,此时外面人声嘈杂。她眨了眨眼睛,对着外面刚蒙蒙亮的天色呆了呆。
陆芷澜看了看身旁,男人已经不在。
她坐起身子,正有些茫然,就见屋门打开,卫峥从外面回来。屋门一开,外面的声音便更加清晰,时不时有萧元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。
卫峥道:“今晨去山上的人已经回来了。”
陆芷澜知道萧元一早要去山上查看收获。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便已经回来了。她顿时眼前一亮,“可有捕猎到野猪?”
卫峥点了点头。
陆芷澜出了屋门口,便见院门大敞着。玉婆从外面进来,脸上难得带了些喜色,陆芷澜见状,便也笑道:“婆婆如此高兴,看来收获颇丰了。”
玉婆欣慰道:“多亏了卫郎出的主意。不然还捉不到这么多。”
陆芷澜出了院门,便见外面热闹异常,小路一侧聚了一堆人。最惹眼的还是地上摆放着的七八头野猪。几头稍大的野猪,前头的獠牙足有半米长,身形丑陋异常。看起来便危险可怖。如今死得透透的,被扔在路旁。但小孩子仍害怕的躲在母亲身后,不敢上前。
几头小猪仔倒还是活的,如今被绑着扔在一旁。哼哧哼哧的挣扎着。
小娃娃们拍着手围着小猪仔转悠。时不时有大胆的,还上前摸一摸。被母亲一巴掌拍开。
村里人皆喜气洋洋的。这野猪肉肉质筋道,内脏中有好几种可以入药,可以卖到城里去换些银钱,补贴家用,既除了害,又挣了些钱,怎能不高兴。
其中最气派的还属萧元。见陆芷澜过来了,他手中弯刀拍了拍脚下那最肥的一头野猪,道:“若不是卫兄指引着我们去布的陷阱,如今估计还不能将这些野猪全都捕杀殆尽。这其中最肥的一头,自然要给卫兄和妹子。”
陆芷澜见这么大一头野猪,忙摇了摇头,看向身后跟来的卫峥。
卫峥淡笑道:“大家的功劳,卫某不敢居功。”
最后在萧元坚持下,给他们挑选了最好的后腿肉,并说将这些野物处理好之后,再将肉给他们送来。
一整日里,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忙着宰杀野猪,小孩子们也跟着蹿前蹿后。
将猪肉处理好了,便由萧元将其中最好的肉,提了两块来到玉婆的院子。
玉婆心下高兴。切了些猪腿肉,细细腌制了,又从后院草药圃子里采了些新鲜药草,并山间采来晒干的野山菇等,与腌好的猪腿肉一起在瓷罐中炖了。
熬了一个下午,满园中皆飘散着肉香。萧元给村人分完肉,进了院子,便深吸了口气,赞道:“这世间就没有比婆婆炖的肉更好吃的了。”
院子中凉风习习。正适合在外面用饭。大桌被搬出来,陆芷澜正摆着碗筷。听萧元这样说,不禁笑道:“婆婆手艺确是一绝,我都没闻过这么香的炖肉。”
萧元道:“婆婆会做的菜多了去了,什么山珍海味到她面前都能做出来,只是这山里生活简朴,粗茶淡饭惯了,也不兴那么精致。”
陆芷澜想起他之前曾说的,婆婆与她夫君的事情,如今听萧元的意思,好似常常在婆婆家用饭。不禁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。本以为两人是亲戚,却见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小时候,父亲被征了劳役,去边疆打仗,再也没有回来。母亲一人带着我。去田间劳作时,便常常将我放到婆婆家中。后来她去世了,便一直是婆婆照顾着。”
陆芷澜顿觉自己问错了话,有些尴尬。
见她脸上歉意,萧元笑呵呵道:“都是陈年往事了,要追溯过去还是前朝的事。要怪只能怪前朝□□。如今打仗的日子少了,自然要好过许多。”
用饭时萧元忽然想起什么,他道:“今日有人从溪流那边回来,说河畔水退下去了。估计洪水已过。明日便可过河。”
萧元道:“我明日先去看看,若是水真退下去了,能够过河,再回来告知你们,送你们送出去。”
卫峥想了想道:“明日我同你一起去看一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萧元顿了顿,又问道:“明日你们若要离开,先去哪里?”想起只知道这两人姓名,却还不知道他们来历。他不禁又多问了一句。可这一句话问出口,他便觉自己多嘴。顿时笑了笑道: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不过想多认个朋友而已。若不方便告知,也无妨。”
他脸上随意轻松。倒叫一直隐瞒着来历的陆芷澜有些尴尬愧疚。
只听卫峥道:“我夫妇是尚城卫家,妻子娘家是尚城苏家,皆是生意人家。”
陆芷澜也笑道:“婆婆和萧大哥若有空去城中,到时候一定要来玩。”
萧元点了点头道:“一定。”
这时却听旁边玉婆迟疑的声音道:“可是那尚城的皇商卫家?”
陆芷澜抬眼看向玉婆,便见她皱了眉,正仔细看着卫峥。
听卫峥应了,玉婆又问道:“那你可认识傅景兰?”
半响沉默后,卫峥道:“正是家母。”
玉婆听他说完,顿时便叹了口气,她喃喃道:“难怪,难怪……我早应该看出来的,你与你那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。”
陆芷澜在桌下摸到卫峥的手,小手被他包在手中紧紧握住。就听对面玉婆缓缓的说出了一些往事。
“我娘家父亲原来曾在临县为官,是与你外祖是同一时赴任的一批官员,我父亲与你外祖有些交往,是以倒也见过你娘几次……”
陆芷澜静静听她说着,才得知她从前的经历。
玉婆后来嫁给一个行医的,两人开了一间医所,她这一身医术便是由丈夫传授。两人过了几年美满日子。忽有一年娘家遭人陷害,满门都进了监牢,父母接连死在牢中。玉婆丈夫怕玉婆被牵连,在丈人家夫妻两个都去世后,带着她到了这个村子里来。两人生活了几十年,无儿无女,倒也活得舒心。玉婆偶尔几次随丈夫进城,也听说过卫府那位少夫人的事情。某一年得知那少夫人因病去世了。她父母也跟着忧心悲痛去世。每每想起,便忍不住唏嘘。
如今竟然见到故人之子。想一想也是天意。
“当年我娘家遭人陷害。是你外祖家一力担保。你外祖一生清廉,为此还动用了在京里的关系…”
听她说到这儿,陆芷澜便感到卫峥攥着她的手突然一紧。
陆芷澜望了他一眼,见卫峥只是看着桌面,脸上并无表情。她不由得有些担忧。
“如今都过去了。斯人已逝,如今只留下我这老婆子一人。”玉婆轻轻的叹了口气。
一阵风吹过,山间独有的松枝清冽的香气拂面而过。
陆芷澜侧头看了看卫峥。
两人用完饭,在外散步。可是走了这许久,身旁的人都没说一句话。
前头小溪处,一块高大的岩石立在一旁,陆芷澜指着那石头对卫峥道:“我们去上面坐着吧。”
待卫峥搀扶着她,将她扶上了岩石。陆芷澜眺望了下远方,只见沿河芦苇荡上点点萤光,若隐若现。顿时感叹了一句:“好美呀。”
将卫峥拉着坐在岩石上。陆芷澜看着那萤光。想起从前的事,她道:“小时候有一次,我爹带着我晚上出去乘凉。就在这样的小河边,看到一群流萤,我看了觉得好看,便让他抓了一只。自己又不敢碰。爹爹便将那流萤放在衣服口袋里。一鸣一灭的,亮了一晚。”
卫峥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听着陆芷澜讲着,最后她说累了,便伏在卫峥肩头,直到她快要睡着了,才被卫峥唤醒。
陆芷澜迷迷糊糊的被牵回院子,沐浴完倒又来了精神。给卫峥换药时,见他背上的伤口好的很快。她心里有些高兴,便夸了两句。
卫峥道:“一直服用一些□□和能够使伤口尽快愈合的药,即使中毒,也比寻常人好的快。”
见陆芷澜愣了愣。卫峥笑了笑,“你害怕了?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。
卫峥将烛火熄灭了。两人躺在床上。陆芷澜想起晚饭时和玉婆说话,卫峥脸上那有些让人难受的表情。她轻声道:“不论以后怎样,我都会陪着你,不会让你再受伤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男人的侧脸,一鼓作气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然而还未缩回身子,身旁的男人已经翻了个身,将她压在身下。
漆黑暗夜下,陆芷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,她心内微微有些紧张,两人挨得如此之近,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在男人低下头来时,陆芷澜慢慢伸手抱住了他脖颈。
卫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:“你不拒绝?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。
卫峥淡淡的笑了笑。这一声清脆,他道:“你要想好了,若你同意了,这辈子便不能离开……”
“……嗯。”
似乎感受到陆芷澜身上的颤抖,卫峥慢了慢,轻轻浅啄着她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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