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5 章
第85章
烟雾朦胧中,陆芷澜环顾四周,似乎有一种牵引力在引着她,她伸出手,慢慢向前挪着步子,忽然她指尖一顿,手中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。带着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,陆芷澜下意识出声:“卫峥!”
卫峥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寂静的暗夜中,唯有高窗上落下的月色照到地面上,映出一小片莹白的光亮。
墙壁上因多年阴湿而生满了苔藓,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他所在的这处,乃是禹都关押重犯的地牢,自三日前入禹都,他便已经在此。
女人身上淡淡馨香还在鼻尖,肩头触感和那一声唤,都如往常两人亲昵时的呓语。他慢慢抬起手,手指在肩头微蜷,不过捉住一团空气。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牢房外的小桌上,倾身躺着两个狱卒。桌上放着几个碟子和两个东倒西歪的酒坛。那两个狱卒,此时睡的鼾声四起。
一身影自阴影中轻巧跃下,来到牢房外,蒙面的面巾扯下,露出一张略显落拓的脸。
高崇看了眼桌上那两个狱卒,道:“放了些迷药,足够那两人睡个把时辰。”
两人隔着牢房的门,看着楼门上紧锁的铁链,高崇不由的皱眉:“已经入城三日,那些人还无动静。”
“昨日薛军已在距离禹都30余里外的地方驻扎。”
“多少人?”卫峥淡淡道。
“三千余人。”高崇回道:“比之前预计的要少。魏梁那边来的消息,薛军此次出动了三万军,皆是军中抽调的精锐,其余两万七千人,分编了三股,自其他路径奔禹都而来。魏梁协助二皇子,已在各路入京必经的路上做好了防范,只待明晚。”
明晚,正是禹帝生辰前一日,借由为薛将军接风而设的百官之宴。
亦是关乎事成事败的一晚。
高崇顿了顿,正要再说,便听外面牢门打开的声音,他立时又隐入暗处。
脚步声渐进,光亮也越来越近。
“三皇子,这便是那卫峥。”
牢房门口出站两个身影,提灯的男人说完,恭敬的立在一旁,待他身前得男子上前,灯光映衬下,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。男孩看向牢中安坐的卫峥,道:“你便是老师委托的,一路护四弟安危的人?”
卫峥唇边微勾,“劳三皇子来这狱中探望。只是三皇子当知我因何被捕,怎有保护四皇子一说。”
周允礼微微一顿,似乎是未料到他会这样说,不由冷笑一声,微恼道: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舅舅说四弟去了,我却不能相信。”
他往前行了一步,低声对牢中的男人道:“你想不想活命?”
卫峥抬头,淡淡的看向他,“三皇子有何能帮我洗脱罪责的方法?”
男孩目光沉沉,他道:“如今外面,首辅和舅舅之间争斗激烈,这两人,皆是心狠手辣之人,不论谁最终如愿以偿,皆不会留下把柄和后患,你以为你知道这许多秘密,之后还有能活着出去的一天吗?不过,你若能告知我四弟归处,我可保证你安然无恙,亦保证你家族不受牵连。不论如何,留有性命才能徐徐图之,你们卫家,本就是无辜牵扯入朝中之事,想必你也不想眼见卫家满门覆灭吧。”
周允礼无意得知卫家投靠徐之彦,与薛家为敌前后之事,得知这卫家大公子的一些前尘往事,他对这卫峥起了些好奇之心,更因舅舅和母亲对自己的日益隐瞒而愤怒。
母亲与舅舅一条心,多次斥责他对舅舅不敬不信。送入宫中的密信中说明了四弟已死,然而他却对此存疑。
卫峥抬眸,自少年傲慢中带着些野心的目光穿过,在看到他身后慢慢走近的人时,目光微凝。
“三皇子好雅兴,来这牢中探望要犯。”低沉的男声响起,周允礼身形一顿,回过身来。
身后男人朝他行了个礼,道:“属下薛营左参将赵庆元。”
随行的公公在周允礼身旁耳语了几句,周允礼眉头微微皱了皱,他目光不善的看向男人,道:“舅舅手下的人。”
“正是。”男人微笑了笑,道:“三皇子有何想知道的,尽可以来询问属下等人,这地牢中潮湿阴暗,且那狱中关押之人危险至极,若是伤了皇子,属下担当不起。还请皇子不要与我等为难。”
他身后跟着的男人,便是一路押解卫峥入禹都的王乾。这一路小心警惕,唯恐半路上中了埋伏,好歹一路都没有出什么岔子,入禹都后,将那卫峥关押进地牢,才总算是放了心。今夜有知趣的,找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来弹曲唱词,他料想卫峥既入了地牢中,便扑不出什么水花。便放心的开了宴席听曲作乐,正听在兴头上,哪知本以为还有几日才到的赵庆元竟然来了,当即要入地牢中探看那卫峥。这地牢中他下了死令,无他允许,不许任何人入内,他打包票将人看守的死死的,来了才知今夜地牢中进了人。想起今夜那几个一直劝自己饮酒的手下,还有那几个姿色颇盛的女子,此时入肚的酒水也开始翻腾起来,他心中暗恼,却因着对面人身份而不得不压制些。
“此人乃是杀害皇嗣之重嫌犯,将军特令属下严加看管,若三皇子还有何想问的,属下倒也能再审讯一遍,”王乾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孩,见他此时微微不耐的皱起眉头,他不紧不慢道:“只是夜已深了,恐怕要耽搁三皇子休息。”
周允礼脸色并不好,他淡淡一声,“不必了,待明晚见到舅舅,我再亲自询问。”说罢,便甩袖侧身而去。
赵庆元等人微微弯了身子,恭送三皇子离开,直到人已行远,赵庆元终于站直了身子,目光看向牢中端坐的卫峥。
“呵呵,”他一声轻笑,缓缓踱步走近牢门,狱中男人半边脸隐在黑暗中,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赵庆元低声道:“你也有今日。”
卫峥抬眼,对上赵庆元恨毒的眼光。只见赵庆元嘴角微微一笑,道:“卫公子此次来禹都,想必并未知会卫夫人,不过不必着急,再过几日,兴许你们就能见面了,做一对同命鸳鸯,在地底下重逢也说不定呢。”
说完这句,好似才尽兴了一样,他低声笑了两声,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卫峥,对一旁的手下道:“看好此人,若让他逃了,坏了将军大事,你们都不必苟活。”
出了地牢,那王乾望了望方才停着三皇子马车的地方。此时那马车和看守的侍卫皆不在了。他愤愤道:“竟叫人给算计了!”
“三皇子素来与将军不睦,今夜之事当在意料之内。只是那卫峥……”赵庆元心中微微紧,“此人手段远不止如今这些,如今关键时候你切莫大意了,需得更加提防。”
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顺,想起如今还秘密关押着的陆芷澜三人,他对王乾又吩咐了些事情,便离开了。
地牢中,待门锁拴上的声音传来,高崇自阴影处跳了下来。
他面上带着些凝重,道:“方才正想禀报,派去保护少夫人和苏家舅舅的人传信来,那陵城苏府并无苏家人和少夫人踪迹,连带小五和四皇子亦无音信。”小五常年神出鬼没,若是将四皇子踪迹保护起来也未可知。但少夫人忽然失了音信却不寻常。高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是以比预计接头的时间早了两日潜进地牢中,为的便是将此事告知少爷。
然而方才听那姓赵的话语,他心中不由一惊。难道少夫人在他手中?
卫峥此时眉头紧蹙,他道:“你派人去查这两日入禹都的商贩戏班等,每家每户去向,挨个去查探。不要跟踪赵庆元,他心思缜密,跟踪他极易暴露。”
高崇知道,随着明晚将近,此事事不宜迟,他应声道:“小的这就去查,若真发现少夫人踪迹,必倾力相救。只是少爷您……”
若他去救少夫人,必将打草惊蛇,薛军手下警觉,少爷之前的谋划,若要继续实施起来便更加困难。
“不必担忧我,”卫峥淡淡道。
梦呓还在耳旁,那声惊叫带来的一丝不安,令他心中升起些微的烦躁,“找到她,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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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雾朦胧中,陆芷澜环顾四周,似乎有一种牵引力在引着她,她伸出手,慢慢向前挪着步子,忽然她指尖一顿,手中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。带着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,陆芷澜下意识出声:“卫峥!”
卫峥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寂静的暗夜中,唯有高窗上落下的月色照到地面上,映出一小片莹白的光亮。
墙壁上因多年阴湿而生满了苔藓,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他所在的这处,乃是禹都关押重犯的地牢,自三日前入禹都,他便已经在此。
女人身上淡淡馨香还在鼻尖,肩头触感和那一声唤,都如往常两人亲昵时的呓语。他慢慢抬起手,手指在肩头微蜷,不过捉住一团空气。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牢房外的小桌上,倾身躺着两个狱卒。桌上放着几个碟子和两个东倒西歪的酒坛。那两个狱卒,此时睡的鼾声四起。
一身影自阴影中轻巧跃下,来到牢房外,蒙面的面巾扯下,露出一张略显落拓的脸。
高崇看了眼桌上那两个狱卒,道:“放了些迷药,足够那两人睡个把时辰。”
两人隔着牢房的门,看着楼门上紧锁的铁链,高崇不由的皱眉:“已经入城三日,那些人还无动静。”
“昨日薛军已在距离禹都30余里外的地方驻扎。”
“多少人?”卫峥淡淡道。
“三千余人。”高崇回道:“比之前预计的要少。魏梁那边来的消息,薛军此次出动了三万军,皆是军中抽调的精锐,其余两万七千人,分编了三股,自其他路径奔禹都而来。魏梁协助二皇子,已在各路入京必经的路上做好了防范,只待明晚。”
明晚,正是禹帝生辰前一日,借由为薛将军接风而设的百官之宴。
亦是关乎事成事败的一晚。
高崇顿了顿,正要再说,便听外面牢门打开的声音,他立时又隐入暗处。
脚步声渐进,光亮也越来越近。
“三皇子,这便是那卫峥。”
牢房门口出站两个身影,提灯的男人说完,恭敬的立在一旁,待他身前得男子上前,灯光映衬下,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。男孩看向牢中安坐的卫峥,道:“你便是老师委托的,一路护四弟安危的人?”
卫峥唇边微勾,“劳三皇子来这狱中探望。只是三皇子当知我因何被捕,怎有保护四皇子一说。”
周允礼微微一顿,似乎是未料到他会这样说,不由冷笑一声,微恼道: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舅舅说四弟去了,我却不能相信。”
他往前行了一步,低声对牢中的男人道:“你想不想活命?”
卫峥抬头,淡淡的看向他,“三皇子有何能帮我洗脱罪责的方法?”
男孩目光沉沉,他道:“如今外面,首辅和舅舅之间争斗激烈,这两人,皆是心狠手辣之人,不论谁最终如愿以偿,皆不会留下把柄和后患,你以为你知道这许多秘密,之后还有能活着出去的一天吗?不过,你若能告知我四弟归处,我可保证你安然无恙,亦保证你家族不受牵连。不论如何,留有性命才能徐徐图之,你们卫家,本就是无辜牵扯入朝中之事,想必你也不想眼见卫家满门覆灭吧。”
周允礼无意得知卫家投靠徐之彦,与薛家为敌前后之事,得知这卫家大公子的一些前尘往事,他对这卫峥起了些好奇之心,更因舅舅和母亲对自己的日益隐瞒而愤怒。
母亲与舅舅一条心,多次斥责他对舅舅不敬不信。送入宫中的密信中说明了四弟已死,然而他却对此存疑。
卫峥抬眸,自少年傲慢中带着些野心的目光穿过,在看到他身后慢慢走近的人时,目光微凝。
“三皇子好雅兴,来这牢中探望要犯。”低沉的男声响起,周允礼身形一顿,回过身来。
身后男人朝他行了个礼,道:“属下薛营左参将赵庆元。”
随行的公公在周允礼身旁耳语了几句,周允礼眉头微微皱了皱,他目光不善的看向男人,道:“舅舅手下的人。”
“正是。”男人微笑了笑,道:“三皇子有何想知道的,尽可以来询问属下等人,这地牢中潮湿阴暗,且那狱中关押之人危险至极,若是伤了皇子,属下担当不起。还请皇子不要与我等为难。”
他身后跟着的男人,便是一路押解卫峥入禹都的王乾。这一路小心警惕,唯恐半路上中了埋伏,好歹一路都没有出什么岔子,入禹都后,将那卫峥关押进地牢,才总算是放了心。今夜有知趣的,找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来弹曲唱词,他料想卫峥既入了地牢中,便扑不出什么水花。便放心的开了宴席听曲作乐,正听在兴头上,哪知本以为还有几日才到的赵庆元竟然来了,当即要入地牢中探看那卫峥。这地牢中他下了死令,无他允许,不许任何人入内,他打包票将人看守的死死的,来了才知今夜地牢中进了人。想起今夜那几个一直劝自己饮酒的手下,还有那几个姿色颇盛的女子,此时入肚的酒水也开始翻腾起来,他心中暗恼,却因着对面人身份而不得不压制些。
“此人乃是杀害皇嗣之重嫌犯,将军特令属下严加看管,若三皇子还有何想问的,属下倒也能再审讯一遍,”王乾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孩,见他此时微微不耐的皱起眉头,他不紧不慢道:“只是夜已深了,恐怕要耽搁三皇子休息。”
周允礼脸色并不好,他淡淡一声,“不必了,待明晚见到舅舅,我再亲自询问。”说罢,便甩袖侧身而去。
赵庆元等人微微弯了身子,恭送三皇子离开,直到人已行远,赵庆元终于站直了身子,目光看向牢中端坐的卫峥。
“呵呵,”他一声轻笑,缓缓踱步走近牢门,狱中男人半边脸隐在黑暗中,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赵庆元低声道:“你也有今日。”
卫峥抬眼,对上赵庆元恨毒的眼光。只见赵庆元嘴角微微一笑,道:“卫公子此次来禹都,想必并未知会卫夫人,不过不必着急,再过几日,兴许你们就能见面了,做一对同命鸳鸯,在地底下重逢也说不定呢。”
说完这句,好似才尽兴了一样,他低声笑了两声,目光最后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卫峥,对一旁的手下道:“看好此人,若让他逃了,坏了将军大事,你们都不必苟活。”
出了地牢,那王乾望了望方才停着三皇子马车的地方。此时那马车和看守的侍卫皆不在了。他愤愤道:“竟叫人给算计了!”
“三皇子素来与将军不睦,今夜之事当在意料之内。只是那卫峥……”赵庆元心中微微紧,“此人手段远不止如今这些,如今关键时候你切莫大意了,需得更加提防。”
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顺,想起如今还秘密关押着的陆芷澜三人,他对王乾又吩咐了些事情,便离开了。
地牢中,待门锁拴上的声音传来,高崇自阴影处跳了下来。
他面上带着些凝重,道:“方才正想禀报,派去保护少夫人和苏家舅舅的人传信来,那陵城苏府并无苏家人和少夫人踪迹,连带小五和四皇子亦无音信。”小五常年神出鬼没,若是将四皇子踪迹保护起来也未可知。但少夫人忽然失了音信却不寻常。高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是以比预计接头的时间早了两日潜进地牢中,为的便是将此事告知少爷。
然而方才听那姓赵的话语,他心中不由一惊。难道少夫人在他手中?
卫峥此时眉头紧蹙,他道:“你派人去查这两日入禹都的商贩戏班等,每家每户去向,挨个去查探。不要跟踪赵庆元,他心思缜密,跟踪他极易暴露。”
高崇知道,随着明晚将近,此事事不宜迟,他应声道:“小的这就去查,若真发现少夫人踪迹,必倾力相救。只是少爷您……”
若他去救少夫人,必将打草惊蛇,薛军手下警觉,少爷之前的谋划,若要继续实施起来便更加困难。
“不必担忧我,”卫峥淡淡道。
梦呓还在耳旁,那声惊叫带来的一丝不安,令他心中升起些微的烦躁,“找到她,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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