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9 章
第89章
嘈杂的声音中,陆芷澜环顾四周,看到满地的尸体,她吓得往后缩了缩,心里不住的告诉自己,这只是梦魇而已。
但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。周围人影重重,她环顾四周,只见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,看那背影她一眼就认出,那人就是卫峥。
陆芷澜有些犹豫的上前,然而还未待她开口叫他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箭响,不知自哪里飞出一只箭飞快的射向卫峥。混乱中,卫峥被飞来的箭射中胸口,他退到一边将箭拔出,脸色微暗。
陆芷澜惊的喘息了一声,抬眼看去,只见前面隐约的一栋高塔,那塔尖瘦高长,巍峨矗立。而那箭射出的地方,便是在塔上某处。
一声低沉的轰隆声自塔底传来,有人高喊道:“塔要塌了,要塌了!”
人群四散奔逃,陆芷澜也在此刻慢慢醒了过来。
窗外大亮,能听见鸟叫的声音和隐约的嘈杂声。
陆芷澜愣了会儿神,将门外的婆子叫了进来。
“外面?”婆子抬眼往窗外瞅了瞅,要去给她把窗户关上。
“别关。”陆芷澜可怜兮兮道:“我被关在这里,不见人影,只能听听外面的虫鸣鸟叫声解闷。今日宫中如此热闹,我不过是好奇而已,你告知我,我也不能逃走。不说也罢了。”
婆子心下有些不忍,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今日宫宴,宴请远道而来为皇上祝寿的薛将军。这薛将军你知道吧?乃是贵妃娘娘的亲哥哥,战功赫赫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叹了口气。
宫中这几日传言甚嚣尘上,都说薛将军意图谋反,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景,只能暗暗盼望一切皆顺,“你好好待着,莫生了什么逃走的心思,兴许过了今日,那位大人就放你走了。”
婆子离开后,陆芷澜侧目望向窗外,梦中的情景越来越清晰,她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起方才恶梦的细节。
荣华殿中。
刚上完朝,众大臣们朝服还未换,便在出宫路上被侍卫阻拦,被宫人请进了大殿内。
越来越多的朝臣被请进大殿,宴席还未开始,并不见禹帝和首辅到场,想起今日宴席的特殊性,在场的朝臣无不心神忐忑,有些等的久了的,心中更加不耐。
一人道:“这农家吃宴席还要给客人梳洗准备的时间。一下朝便将人带来,还让人在殿外守着,分明是看押犯人的举动。”
另一人抚了抚下巴的胡须,小声道:“魏大人可别这样说,小心教有心人听去告知了首辅。”
姓魏的大人,乃是吏部一名官吏。素来看行事肆意的首辅徐之彦不惯,但到底畏惧徐之彦手段,悻悻的不再言语。
今日宴席早就是知道的。本以为禹帝只会召集心腹大臣作陪,而他们这些人便可退居府中暂避祸事,奈何众人下朝后便被请进了大殿,心中微怒,却是敢怒不敢言。
旁边一人巡视了一遍厅内,道:“奇怪了,方才同咱们一起下朝的几位大人,怎么不见了人影。莫不是去了别的殿里?”
几人闻言皆往四周望去,各位处已坐好了入宴的朝臣,但有几处地方仍旧空着。
日头渐盛,原先嘈杂的大殿内,也已随着外面侍卫增加而转换成了窃窃私语。
午时差一刻时,殿外有大太监高声道:“皇上驾到!”
众人连忙起身迎驾,一时皆跪地低头。屏息而待。
脚步声传来,随着禹帝的一声“平身。”众人起身抬起头来。
缠绵病榻多月的禹帝,近两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面色苍白,由身旁的太监扶着,身旁是一身玄色绣着蟒纹朝服的徐之彦。随着禹帝行至上首銮椅前,徐之彦回过身来,扫视了下首的众人。
他抬手,招了人进来。
“将军一行,到了哪里了?”
侍卫回道:“薛将军一行已入宫,此刻正往大殿处来。”
众臣听闻,方才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徐之彦回身对禹帝道:“已经派人前去迎接,皇上静待片刻。”
禹帝点了点头,对众人道:“都坐吧。”他声音中带着些沙哑,但仍然有着不怒自威的威仪。
众人诺诺的坐下,可哪坐的住,有胆子小的,此刻已微微颤了起来。大殿内一时安静异常。
不多时,纷乱的脚步声传来,太监尖细的声音入了殿内,“薛将军到!”
禹帝在近侍的搀扶下从銮椅上站起。众人也随着起身。只听一阵大笑声先入众人耳中,殿外一身披战服魁梧挺拔的男子行了进来。
他身后的侍卫被拦在了门外。
禹帝抬了抬手,道:“放将军的人进来。”
薛青川抬眼看向大殿之上的禹帝,近前屈膝行礼,道:“微臣参见皇上!”
禹帝面上笑笑,道:“扶将军起来。”
薛青川起身,看向一旁的徐之彦,道:“徐大人。”
两人寒暄过后,薛青川落座。
宫宴开始,侍从们鱼贯而入上菜倒酒。
禹帝望向下首的薛青川,目光感慨道:“今日之筵席,特地为将军洗尘而设,这许多年,你守护边疆之功劳,禹朝臣民皆不能忘。”说完,他端起一杯酒,朝敬了薛青川一杯。众臣皆端了酒杯,跟着饮下一杯。
薛青川饮下杯中酒,抬眼笑着看向徐之彦,道:“微臣职责范围之内的事,当不得称赞。倒不及首辅大人,运筹帷幄,料事于千里之外。微臣这一路行来,听说了大人不少的事迹。也听说了一些流言。”话说到这儿,薛青川话锋一转,道:“余听闻宫中四皇子失踪,且已有皇子已殒命的消息传出,初听到这些流言时,不觉震惊,而这些流言,更都是关于徐大人的。”
“哦?将军听到什么流言,可否与微臣透漏一二?”徐之彦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,抬眼看向他。
薛青川起身,行至大殿中央,低身拱手道:“实不相瞒,臣此次入宫,一来是为皇上祝寿,二来也因为宫中几位皇子之事。”
禹帝眉间微滞,道:“薛将军这是作甚,快请平身。”
薛青川抬眼看向上首的禹帝,道:“自四皇子失踪一事,一直都未寻到幕后主谋,臣为了保护妹妹与三皇子,不得已调查了一番。结果发现了些惊人的事情。这其中,不仅牵扯到首辅,还与二皇子有关。”
众人听闻,一时面面相觑。
李侯道:“与二皇子有关?薛大人无凭据的话,可要慎言。”
“微臣已经掌握了部分徐大人与远在北疆的二皇子的往来秘密,自非妄言。”
徐之彦起身,抚了抚身上锦袍,踱步而出,“薛大人的意思是,我与二皇子合谋,谋害四皇子。然后接下来,还会对三皇子不利?”
薛青川抬了抬下巴,唇边笑意未明:“这我就不知了,不过我这里积攒的证据,却可以让大家开开眼界。到底徐大人手里攥了多少隐秘之事,不如今日便公之于众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徐之彦轻声附和,他转头,对殿外道:“将薛大人所谓的证人证据拉上来。”
话音落,殿门大开,先行进来的李未看了眼殿中众人,对身后人道:“抬进来!”
李未入殿来,身后跟着的侍卫两人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,眨眼间四人便像是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大殿上。李未拱手对徐之彦道:“这四人已经招供,对之前所犯之罪行全部承认。”
李未从旁边侍卫手中拿过一张状子,那纸上明晃晃的按着四个血手印。离殿中这几个伏在地上的人最近的魏大人立时冒了一身冷汗。
若是他没看错,那地上被刑罚的浑身是血的其中一人,便就是他们礼部的尚书大人。方才还在寻他的,此时却以这样一副形状出现在众人眼前,怎教人不心惊胆寒。他克制住自己两股下的尿意,只一眼不错的盯着地上的人,挪不开眼睛。
“魏大人。”
听到有人叫他,魏姓大人惊恐的抬眼看去,见首辅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,他立时惊恐的跪了下去。
“此人,”徐之彦示意了地上那人,道:“可是你们吏部的尚书大人,孔大人?”
“是,是……”魏大人边磕着头,边道。
徐之彦回身,对上首的禹帝道:“微臣近一月彻查四皇子失踪一案,却在几条线索中查到吏部和及其他部的几位官员,收受贿赂,私自与打扮成民众的域外。。。。Y。Q。Z。W。5。。。。C***O***M#言,,,情,,,中文,,,网之人往来勾结。那些自称来自北疆的边境人,在严刑逼问之下,承认乃是来自南疆薛将军手下军营。而这几位大人所收受的贿赂,也正出自薛将军营内。这几人招供后,皆以画押,供皇上审阅。”
李未上前将状子递给禹帝,禹帝看完后,将状子撇向下首的薛青川,道:“薛将军,你来给朕解释解释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薛青川拾起地上的状子,几眼之后,他暴怒的扔到地上,道:“一派胡言!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他看向徐之彦,忽然拔剑冲他而去。
李未道:“保护大人!”抽出佩剑,便与薛青川缠斗起来。薛手下立时拔剑相向,殿内顿时杀作一团。
“皇上病弱,被奸人趁虚而入,”薛青川剑指向徐之彦,高声道:“徐之彦乃逆臣贼子,与二皇子意欲谋反!我等群臣自当锄奸勤政,巩固禹朝大业!清君侧!杀无赦!”
“清君侧!杀无赦!”叫喊声顿起。
方才尚且暗流涌动的宴席,此时已经杯盘狼藉,大臣们纷纷抱头逃窜。
殿内涌入大量的侍卫,难分敌我的厮杀起来。远处宫门口一阵阵声浪传来,不知谁喊了声:“有军队攻入城中,此时正在攻宫门了!”人流更是纷乱。
徐之彦护送着禹帝行至内殿一处屋内,掀开床帏,徐之彦按动了雕花床上的某处,一角密道缓缓的露了出来。
“皇上先行,微臣断后。”
禹帝面露怒意,道:“那薛青川就是个疯子,捉不到活口,便将他杀了!”
徐之彦点了点头,嘱咐侍卫将皇上安全送出去,待人入了密道行远,他才将密道又缓缓的关上。
一声巨响,“轰”的一声。
徐之彦视线转向窗外,远处上空处冒出浓烟,一个侍卫飞奔而入,道:“大人,叛军已攻开了宫门!”
陆芷澜被一声巨响惊的浑身一颤,还未缓过神来,便听偏殿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内殿门被打开,赵庆元行了进来。
他四顾了一圈,未发现什么异样,对身后的人道:“将她绑好带走。”
侍卫上前将陆芷澜手脚困住。
陆芷澜挣扎着喊道:“要去哪里?放手!”
赵庆元颇不耐烦的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块布,塞到了陆芷澜嘴中。他掐住她脖颈后侧,道:“你安静一点,兴许死的还慢一些。否则,别怪我随便将你扔给哪个闯进宫里来的兵卒,看那些人是怎样将你先奸后杀的。”
陆芷澜稳了稳自己的呼吸,想起就在附近隐藏的卫峥,勉强自己镇定下来。
赵庆元满意的一笑。刚抬起身子,却有手下从外面进来,在他耳旁说了什么。
赵庆元听完,脸上顿时一冷,他扭住前来报信的手下,声音凌厉道:“怎么会让他跑了?”
手下战战兢兢回答:“说是要提犯人时,发现换了人,接着又出现许多人,与王统领的人打了起来。王统领不敌,这才派人前来求救的。”
“这个废物!”赵庆元目光阴冷,他侧目看向陆芷澜,此时眼中疯狂渐聚,“现在就将她带到那处去,快!”
陆芷澜被人押出了殿外,只听见宫中嘈杂声音更甚,赵庆元在前面走着,忽的住了步子,他退回陆芷澜身旁,示意了手下,手下立刻抽刀,架在陆芷澜脖颈上。
赵庆元轻蔑一笑,道:“怎么,出来了也不敢见人?”
疏影横斜间,卫峥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陆芷澜感觉到,一旁的赵庆元在卫峥出现时,气息更加凛冽。
在卫峥逐渐走近时,赵庆元接过手下的剑,紧贴在陆芷澜脖颈上,“要想卫夫人活命,不要再动!”
卫峥目光沉沉的看着架在陆芷澜脖颈上的剑,忽的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“咻”的几声响,一阵箭雨射出,陆芷澜周围的几人被射中倒地。
赵庆元痛苦的叫了一声,执剑的手无力的垂下。
他左手压上正射在肩膀处的箭。抬眼间,卫峥已至眼前。赵庆元抬手以剑抵挡,被卫峥几招之内击退了数步。
周围又跳出许多人,众人厮杀起来。赵庆元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,脸上难堪至极,咬牙切齿道:“撤!”
手下扔下几个炮弹,一阵烟尘炸开,赵庆元在手下护送下逃走。
高崇奔上前想要追赶,被卫峥阻止。
“此人时运已尽,且随他去罢。”
陆芷澜被人扶住,她还不知什么情况时,兜头被蒙上了一件披风。
身上一紧,她落入熟悉的怀抱中。陆芷澜全身放松下来,抬眼便见卫峥正定定的看着她脖颈处,他手已伸向了她脖颈。
火辣辣的一丝传来,陆芷澜不由得皱了皱眉。见卫峥脸色紧绷,她拿下他的手道,冲他笑了笑,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让高崇先护送你出宫,待事情尘埃落定,我自会去寻你。”
陆芷澜知道他此刻还有要事,不能与自己一起离开,心中虽免不了淡淡的失望,但也并未表露出来。只是点了点头。
忽听一声翠鸣,陆芷澜抬眼看去,只见一条红色的烟正消失于半空中。而再远处,是一处隐隐能望见一角的高塔。
高崇惊异的望了眼,道:“怎会在那个方向?”
卫峥目光微眯,看向远处的佛塔。
高崇道:“紅烟所在,正是皇上所在的位置,此刻在那里……”他忽然想到什么,道:“这赵庆元要去的,正是佛塔方向!”
“我带人去那处,你护送夫人离宫。”卫峥道。
“是,”高崇不放心道:“少爷,此中有蹊跷。万事小心!”
陆芷澜目送卫峥走远,高崇上前,道:“夫人,叛军已入宫内,这里不安全,先随小的离宫吧。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回身欲随高崇离开。然而行出一步,忽的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,她顿时愣住了。
她回身望了眼远处的高塔,越看越觉得熟悉,在仔细回忆梦中的场景后,心中不禁大惊:“夫君去的那处高塔……”
高崇看了一眼陆芷澜所指的方向,见她忽然变白的脸色,不由道:“宫中之事,徐大人早有安排,少夫人不必担心。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,紧张道:“不行,我必须得去,卫峥他会有危险……有人会暗杀他!”
高崇神色一顿。
“真的,高管事,你带我过去吧,我就跟他说一句话,提醒他一句。”
“……少夫人说的暗杀,可是在那赵庆元那里听说了他要有什么举动?”高崇思索一瞬,道:“少夫人将事情告知我,我派人前去通知少爷。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梦境中只见到塔中射出的暗箭,并没有看到人。只记得最后那塔轰隆倒地,烟雾四起。
“高管事,我需得去见夫君,亲自告知他!”
陆芷澜在高崇护送下到达高塔处时,塔下已然站了许多人。最前面,徐之彦目光平静的看着塔顶。
“二皇子带兵入宫内,此刻正与叛军激战。今晨徐大人抽调前去镇压城外的另三路叛军的军士,已有两队凯旋,正在回旋宫中的路上……”
高崇手下人汇报,卫峥方才已经入了塔中,伺机救回皇上。而禹帝被劫持,此刻正在塔顶的观星阁中。
高崇上前,与徐之彦耳语几句,徐点了点头。他目光落到陆芷澜身上一瞬,只一撇,便让陆芷澜身上一寒。
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,但眼下,陆芷澜顾不了别的,眼见高崇要带着手下入塔去,陆芷澜忙跟上。
“高管事,我也去。”陆芷澜道:“这塔有古怪,我听那赵庆元说塔上做了手脚。内里设了机关,具体在哪里我说不清,只能进去看看才知道。”
高崇看着她,目露难色。
陆芷澜立刻恳求道:“我就跟在你们身后,若有危险,立刻便出塔。”
好半晌,高崇终于点头答应,“少爷刚入塔未多久,一找到少爷说明情况,少夫人便要出塔来。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随着高崇到了塔前。
入口处已有侍卫把守,李未在旁边侍卫耳语后,对看守的人道:“放行。”
高崇抬手对李未拱了拱手,“多谢!”
李未提醒道:“薛贼挟持了皇上在楼顶的观星阁中,方才叫嚣着要徐大人上去。此刻他兵将退散,正如丧家之犬,你们上去要小心些。”
陆芷澜思索一瞬,道:“此楼底下可有暗格或者密道?”
李未被她问道一愣,“未曾听说过……”
说着这话,却像是得了提醒,李未道:“皇上方才从殿中密道离开,本应当无人知晓,却被那薛贼俘去,若是那密道连通到佛塔底下……”
他立刻招来亲近的手下,低声对几人吩咐了几声,便匆匆往徐之彦身旁去了。
陆芷澜随着高崇入了佛塔内。
佛塔十层高,一至六层中已经布满了侍卫。台阶紧窄,陆芷澜紧跟着高崇向上,连续五层都未见卫峥。她心中不由有些焦急。
到了六层,侍卫阻住了两人:“上面分散着叛军余党,先头上去的人还未下来,暂且不能上去。”
高崇拿出腰牌,道:“徐大人吩咐我等上去相助。”
侍卫这才侧身,露出身后上塔的台阶。
七层至八层,乃是旋梯。拾级而上,墙壁上挂着无数的佛画。微风自窗外拂来,吹动窗边的纱帘。
刚要到八层时,楼梯口纱帘微动,陆芷澜脚步一顿,高崇已警惕的将她护在身后。
纱帘被拂开,台阶上出现了卫峥的身影。
看到陆芷澜,他目光微凝。
陆芷澜连忙上了台阶。
男人伸手将她抱住,转头看向高崇:“不是说了送少夫人出宫?”
陆芷澜拽住男人的衣袖,道:“我忘了告诉你……”
陆芷澜努力组织着要出口的话,道“我在梦中看到,这塔,大约会塌。”
卫峥看着她,目光微沉:“梦中?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道:“这塔被人做了手脚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
楼顶传来一声男人的叫声,打断了陆芷澜的话。
在上层楼梯处把守的侍卫道:“卫大人,咱们现下是否现在行动?”
卫峥抬手,众人立刻噤了声。安静的环境中,只听见断断续续传来的声响。
佛塔十层
薛青川一刀砍死了跪在地上的手下。
他手中信笺滑落。浑身浴血中,薛青川望向地上大笑起来的禹帝。
禹帝右臂上一道口子,此刻正往外冒血,他止了笑,看向那信笺。
“薛将军千方百计将朕弄到这佛塔中来,又有何用?想必那飞鸽传书中已然将如今情形都告知你了。你若放了朕,兴许朕高兴了些,留你薛家满门全尸!”
那鲜血中浸润的信笺格外刺眼。
方才手下拿来的飞鸽传书,他精心编布的三路军队,都在今日早些时候遭遇堵截,在入禹都的路上被袭击,精心训练了一年有余的几万精锐已经化为乌有。攻入宫中的这一队人马,也被那原本应在千里之外的周允意绞杀的所剩无几。
这一仗他他筹谋多年,不过几个时辰,竟然就不声不响中叫人化解了,他心中怎能不恨。
眼前的男人,他梦中不知多少次杀了他取而代之,如今功败垂成,也要让他陪葬。
薛青川抬起手中的剑,便向禹帝砍去。
剑挥到一半时,被一双手拦住,“哥哥!住手!”
薛贵妃急急的拦住身前的男人,道:“外面已然被包围了,此刻你杀了他,我们还有何胜算?”
禹帝看着眼前的女人,冷笑道:“毒妇!我早就该将你杀了,还有你,”禹帝看向默不作声在一旁矗立许久的三皇子周允礼,道:“与你那母亲舅舅一样,都是残害亲足的阴毒之人。”
方才他在密道一拐弯处被人伏击。再睁眼便已来到此处高塔。才知那将他身边保护之人击杀,又将他掠来塔中的就是眼前这母子二人。
周允礼看了眼地上的男人,好似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目光落在薛贵妃身上,道:“过一会儿,宫门关闭就走不了了。”
薛贵妃拭了拭眼角,再抬眼时,她又恢复了往日气派的样子。
她看向地上的男人,道: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你疑心我当年投毒害了皇后和太子。今日我便告诉你,是我,都是我做的!可是又怎样,死了的终究争不过活人,而你那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,到死也终究不会原谅你!”终于将这些年深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,薛贵妃大笑了起来,“你让我薛家人都到边境送死,却没想到我哥哥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,回来撬动你的皇位。这也算你的报应!”
薛贵妃说完话,便与周允礼到了塔旁一处,周允礼掀开了地板上一块木板,露出里面的台阶。这一处乃是直通地底暗道的台阶。曲折回旋于厚厚的板壁中。从这里出去,便能一直通到宫门不远处的一处出口。此时趁乱出宫,最是合适。而宫外也早已有人等候。
换好普通宫人的衣饰。薛贵妃在手下人搀扶下下了台阶。她最后回身看了眼薛青川,道:“哥哥保重!”便随着儿子消失与暗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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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。周围人影重重,她环顾四周,只见前方不远处正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,看那背影她一眼就认出,那人就是卫峥。
陆芷澜有些犹豫的上前,然而还未待她开口叫他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箭响,不知自哪里飞出一只箭飞快的射向卫峥。混乱中,卫峥被飞来的箭射中胸口,他退到一边将箭拔出,脸色微暗。
陆芷澜惊的喘息了一声,抬眼看去,只见前面隐约的一栋高塔,那塔尖瘦高长,巍峨矗立。而那箭射出的地方,便是在塔上某处。
一声低沉的轰隆声自塔底传来,有人高喊道:“塔要塌了,要塌了!”
人群四散奔逃,陆芷澜也在此刻慢慢醒了过来。
窗外大亮,能听见鸟叫的声音和隐约的嘈杂声。
陆芷澜愣了会儿神,将门外的婆子叫了进来。
“外面?”婆子抬眼往窗外瞅了瞅,要去给她把窗户关上。
“别关。”陆芷澜可怜兮兮道:“我被关在这里,不见人影,只能听听外面的虫鸣鸟叫声解闷。今日宫中如此热闹,我不过是好奇而已,你告知我,我也不能逃走。不说也罢了。”
婆子心下有些不忍,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今日宫宴,宴请远道而来为皇上祝寿的薛将军。这薛将军你知道吧?乃是贵妃娘娘的亲哥哥,战功赫赫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叹了口气。
宫中这几日传言甚嚣尘上,都说薛将军意图谋反,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情景,只能暗暗盼望一切皆顺,“你好好待着,莫生了什么逃走的心思,兴许过了今日,那位大人就放你走了。”
婆子离开后,陆芷澜侧目望向窗外,梦中的情景越来越清晰,她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起方才恶梦的细节。
荣华殿中。
刚上完朝,众大臣们朝服还未换,便在出宫路上被侍卫阻拦,被宫人请进了大殿内。
越来越多的朝臣被请进大殿,宴席还未开始,并不见禹帝和首辅到场,想起今日宴席的特殊性,在场的朝臣无不心神忐忑,有些等的久了的,心中更加不耐。
一人道:“这农家吃宴席还要给客人梳洗准备的时间。一下朝便将人带来,还让人在殿外守着,分明是看押犯人的举动。”
另一人抚了抚下巴的胡须,小声道:“魏大人可别这样说,小心教有心人听去告知了首辅。”
姓魏的大人,乃是吏部一名官吏。素来看行事肆意的首辅徐之彦不惯,但到底畏惧徐之彦手段,悻悻的不再言语。
今日宴席早就是知道的。本以为禹帝只会召集心腹大臣作陪,而他们这些人便可退居府中暂避祸事,奈何众人下朝后便被请进了大殿,心中微怒,却是敢怒不敢言。
旁边一人巡视了一遍厅内,道:“奇怪了,方才同咱们一起下朝的几位大人,怎么不见了人影。莫不是去了别的殿里?”
几人闻言皆往四周望去,各位处已坐好了入宴的朝臣,但有几处地方仍旧空着。
日头渐盛,原先嘈杂的大殿内,也已随着外面侍卫增加而转换成了窃窃私语。
午时差一刻时,殿外有大太监高声道:“皇上驾到!”
众人连忙起身迎驾,一时皆跪地低头。屏息而待。
脚步声传来,随着禹帝的一声“平身。”众人起身抬起头来。
缠绵病榻多月的禹帝,近两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面色苍白,由身旁的太监扶着,身旁是一身玄色绣着蟒纹朝服的徐之彦。随着禹帝行至上首銮椅前,徐之彦回过身来,扫视了下首的众人。
他抬手,招了人进来。
“将军一行,到了哪里了?”
侍卫回道:“薛将军一行已入宫,此刻正往大殿处来。”
众臣听闻,方才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徐之彦回身对禹帝道:“已经派人前去迎接,皇上静待片刻。”
禹帝点了点头,对众人道:“都坐吧。”他声音中带着些沙哑,但仍然有着不怒自威的威仪。
众人诺诺的坐下,可哪坐的住,有胆子小的,此刻已微微颤了起来。大殿内一时安静异常。
不多时,纷乱的脚步声传来,太监尖细的声音入了殿内,“薛将军到!”
禹帝在近侍的搀扶下从銮椅上站起。众人也随着起身。只听一阵大笑声先入众人耳中,殿外一身披战服魁梧挺拔的男子行了进来。
他身后的侍卫被拦在了门外。
禹帝抬了抬手,道:“放将军的人进来。”
薛青川抬眼看向大殿之上的禹帝,近前屈膝行礼,道:“微臣参见皇上!”
禹帝面上笑笑,道:“扶将军起来。”
薛青川起身,看向一旁的徐之彦,道:“徐大人。”
两人寒暄过后,薛青川落座。
宫宴开始,侍从们鱼贯而入上菜倒酒。
禹帝望向下首的薛青川,目光感慨道:“今日之筵席,特地为将军洗尘而设,这许多年,你守护边疆之功劳,禹朝臣民皆不能忘。”说完,他端起一杯酒,朝敬了薛青川一杯。众臣皆端了酒杯,跟着饮下一杯。
薛青川饮下杯中酒,抬眼笑着看向徐之彦,道:“微臣职责范围之内的事,当不得称赞。倒不及首辅大人,运筹帷幄,料事于千里之外。微臣这一路行来,听说了大人不少的事迹。也听说了一些流言。”话说到这儿,薛青川话锋一转,道:“余听闻宫中四皇子失踪,且已有皇子已殒命的消息传出,初听到这些流言时,不觉震惊,而这些流言,更都是关于徐大人的。”
“哦?将军听到什么流言,可否与微臣透漏一二?”徐之彦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,抬眼看向他。
薛青川起身,行至大殿中央,低身拱手道:“实不相瞒,臣此次入宫,一来是为皇上祝寿,二来也因为宫中几位皇子之事。”
禹帝眉间微滞,道:“薛将军这是作甚,快请平身。”
薛青川抬眼看向上首的禹帝,道:“自四皇子失踪一事,一直都未寻到幕后主谋,臣为了保护妹妹与三皇子,不得已调查了一番。结果发现了些惊人的事情。这其中,不仅牵扯到首辅,还与二皇子有关。”
众人听闻,一时面面相觑。
李侯道:“与二皇子有关?薛大人无凭据的话,可要慎言。”
“微臣已经掌握了部分徐大人与远在北疆的二皇子的往来秘密,自非妄言。”
徐之彦起身,抚了抚身上锦袍,踱步而出,“薛大人的意思是,我与二皇子合谋,谋害四皇子。然后接下来,还会对三皇子不利?”
薛青川抬了抬下巴,唇边笑意未明:“这我就不知了,不过我这里积攒的证据,却可以让大家开开眼界。到底徐大人手里攥了多少隐秘之事,不如今日便公之于众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徐之彦轻声附和,他转头,对殿外道:“将薛大人所谓的证人证据拉上来。”
话音落,殿门大开,先行进来的李未看了眼殿中众人,对身后人道:“抬进来!”
李未入殿来,身后跟着的侍卫两人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,眨眼间四人便像是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大殿上。李未拱手对徐之彦道:“这四人已经招供,对之前所犯之罪行全部承认。”
李未从旁边侍卫手中拿过一张状子,那纸上明晃晃的按着四个血手印。离殿中这几个伏在地上的人最近的魏大人立时冒了一身冷汗。
若是他没看错,那地上被刑罚的浑身是血的其中一人,便就是他们礼部的尚书大人。方才还在寻他的,此时却以这样一副形状出现在众人眼前,怎教人不心惊胆寒。他克制住自己两股下的尿意,只一眼不错的盯着地上的人,挪不开眼睛。
“魏大人。”
听到有人叫他,魏姓大人惊恐的抬眼看去,见首辅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,他立时惊恐的跪了下去。
“此人,”徐之彦示意了地上那人,道:“可是你们吏部的尚书大人,孔大人?”
“是,是……”魏大人边磕着头,边道。
徐之彦回身,对上首的禹帝道:“微臣近一月彻查四皇子失踪一案,却在几条线索中查到吏部和及其他部的几位官员,收受贿赂,私自与打扮成民众的域外。。。。Y。Q。Z。W。5。。。。C***O***M#言,,,情,,,中文,,,网之人往来勾结。那些自称来自北疆的边境人,在严刑逼问之下,承认乃是来自南疆薛将军手下军营。而这几位大人所收受的贿赂,也正出自薛将军营内。这几人招供后,皆以画押,供皇上审阅。”
李未上前将状子递给禹帝,禹帝看完后,将状子撇向下首的薛青川,道:“薛将军,你来给朕解释解释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薛青川拾起地上的状子,几眼之后,他暴怒的扔到地上,道:“一派胡言!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他看向徐之彦,忽然拔剑冲他而去。
李未道:“保护大人!”抽出佩剑,便与薛青川缠斗起来。薛手下立时拔剑相向,殿内顿时杀作一团。
“皇上病弱,被奸人趁虚而入,”薛青川剑指向徐之彦,高声道:“徐之彦乃逆臣贼子,与二皇子意欲谋反!我等群臣自当锄奸勤政,巩固禹朝大业!清君侧!杀无赦!”
“清君侧!杀无赦!”叫喊声顿起。
方才尚且暗流涌动的宴席,此时已经杯盘狼藉,大臣们纷纷抱头逃窜。
殿内涌入大量的侍卫,难分敌我的厮杀起来。远处宫门口一阵阵声浪传来,不知谁喊了声:“有军队攻入城中,此时正在攻宫门了!”人流更是纷乱。
徐之彦护送着禹帝行至内殿一处屋内,掀开床帏,徐之彦按动了雕花床上的某处,一角密道缓缓的露了出来。
“皇上先行,微臣断后。”
禹帝面露怒意,道:“那薛青川就是个疯子,捉不到活口,便将他杀了!”
徐之彦点了点头,嘱咐侍卫将皇上安全送出去,待人入了密道行远,他才将密道又缓缓的关上。
一声巨响,“轰”的一声。
徐之彦视线转向窗外,远处上空处冒出浓烟,一个侍卫飞奔而入,道:“大人,叛军已攻开了宫门!”
陆芷澜被一声巨响惊的浑身一颤,还未缓过神来,便听偏殿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内殿门被打开,赵庆元行了进来。
他四顾了一圈,未发现什么异样,对身后的人道:“将她绑好带走。”
侍卫上前将陆芷澜手脚困住。
陆芷澜挣扎着喊道:“要去哪里?放手!”
赵庆元颇不耐烦的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块布,塞到了陆芷澜嘴中。他掐住她脖颈后侧,道:“你安静一点,兴许死的还慢一些。否则,别怪我随便将你扔给哪个闯进宫里来的兵卒,看那些人是怎样将你先奸后杀的。”
陆芷澜稳了稳自己的呼吸,想起就在附近隐藏的卫峥,勉强自己镇定下来。
赵庆元满意的一笑。刚抬起身子,却有手下从外面进来,在他耳旁说了什么。
赵庆元听完,脸上顿时一冷,他扭住前来报信的手下,声音凌厉道:“怎么会让他跑了?”
手下战战兢兢回答:“说是要提犯人时,发现换了人,接着又出现许多人,与王统领的人打了起来。王统领不敌,这才派人前来求救的。”
“这个废物!”赵庆元目光阴冷,他侧目看向陆芷澜,此时眼中疯狂渐聚,“现在就将她带到那处去,快!”
陆芷澜被人押出了殿外,只听见宫中嘈杂声音更甚,赵庆元在前面走着,忽的住了步子,他退回陆芷澜身旁,示意了手下,手下立刻抽刀,架在陆芷澜脖颈上。
赵庆元轻蔑一笑,道:“怎么,出来了也不敢见人?”
疏影横斜间,卫峥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陆芷澜感觉到,一旁的赵庆元在卫峥出现时,气息更加凛冽。
在卫峥逐渐走近时,赵庆元接过手下的剑,紧贴在陆芷澜脖颈上,“要想卫夫人活命,不要再动!”
卫峥目光沉沉的看着架在陆芷澜脖颈上的剑,忽的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“咻”的几声响,一阵箭雨射出,陆芷澜周围的几人被射中倒地。
赵庆元痛苦的叫了一声,执剑的手无力的垂下。
他左手压上正射在肩膀处的箭。抬眼间,卫峥已至眼前。赵庆元抬手以剑抵挡,被卫峥几招之内击退了数步。
周围又跳出许多人,众人厮杀起来。赵庆元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,脸上难堪至极,咬牙切齿道:“撤!”
手下扔下几个炮弹,一阵烟尘炸开,赵庆元在手下护送下逃走。
高崇奔上前想要追赶,被卫峥阻止。
“此人时运已尽,且随他去罢。”
陆芷澜被人扶住,她还不知什么情况时,兜头被蒙上了一件披风。
身上一紧,她落入熟悉的怀抱中。陆芷澜全身放松下来,抬眼便见卫峥正定定的看着她脖颈处,他手已伸向了她脖颈。
火辣辣的一丝传来,陆芷澜不由得皱了皱眉。见卫峥脸色紧绷,她拿下他的手道,冲他笑了笑,道:“我没事。”
“让高崇先护送你出宫,待事情尘埃落定,我自会去寻你。”
陆芷澜知道他此刻还有要事,不能与自己一起离开,心中虽免不了淡淡的失望,但也并未表露出来。只是点了点头。
忽听一声翠鸣,陆芷澜抬眼看去,只见一条红色的烟正消失于半空中。而再远处,是一处隐隐能望见一角的高塔。
高崇惊异的望了眼,道:“怎会在那个方向?”
卫峥目光微眯,看向远处的佛塔。
高崇道:“紅烟所在,正是皇上所在的位置,此刻在那里……”他忽然想到什么,道:“这赵庆元要去的,正是佛塔方向!”
“我带人去那处,你护送夫人离宫。”卫峥道。
“是,”高崇不放心道:“少爷,此中有蹊跷。万事小心!”
陆芷澜目送卫峥走远,高崇上前,道:“夫人,叛军已入宫内,这里不安全,先随小的离宫吧。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回身欲随高崇离开。然而行出一步,忽的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,她顿时愣住了。
她回身望了眼远处的高塔,越看越觉得熟悉,在仔细回忆梦中的场景后,心中不禁大惊:“夫君去的那处高塔……”
高崇看了一眼陆芷澜所指的方向,见她忽然变白的脸色,不由道:“宫中之事,徐大人早有安排,少夫人不必担心。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,紧张道:“不行,我必须得去,卫峥他会有危险……有人会暗杀他!”
高崇神色一顿。
“真的,高管事,你带我过去吧,我就跟他说一句话,提醒他一句。”
“……少夫人说的暗杀,可是在那赵庆元那里听说了他要有什么举动?”高崇思索一瞬,道:“少夫人将事情告知我,我派人前去通知少爷。”
陆芷澜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梦境中只见到塔中射出的暗箭,并没有看到人。只记得最后那塔轰隆倒地,烟雾四起。
“高管事,我需得去见夫君,亲自告知他!”
陆芷澜在高崇护送下到达高塔处时,塔下已然站了许多人。最前面,徐之彦目光平静的看着塔顶。
“二皇子带兵入宫内,此刻正与叛军激战。今晨徐大人抽调前去镇压城外的另三路叛军的军士,已有两队凯旋,正在回旋宫中的路上……”
高崇手下人汇报,卫峥方才已经入了塔中,伺机救回皇上。而禹帝被劫持,此刻正在塔顶的观星阁中。
高崇上前,与徐之彦耳语几句,徐点了点头。他目光落到陆芷澜身上一瞬,只一撇,便让陆芷澜身上一寒。
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,但眼下,陆芷澜顾不了别的,眼见高崇要带着手下入塔去,陆芷澜忙跟上。
“高管事,我也去。”陆芷澜道:“这塔有古怪,我听那赵庆元说塔上做了手脚。内里设了机关,具体在哪里我说不清,只能进去看看才知道。”
高崇看着她,目露难色。
陆芷澜立刻恳求道:“我就跟在你们身后,若有危险,立刻便出塔。”
好半晌,高崇终于点头答应,“少爷刚入塔未多久,一找到少爷说明情况,少夫人便要出塔来。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随着高崇到了塔前。
入口处已有侍卫把守,李未在旁边侍卫耳语后,对看守的人道:“放行。”
高崇抬手对李未拱了拱手,“多谢!”
李未提醒道:“薛贼挟持了皇上在楼顶的观星阁中,方才叫嚣着要徐大人上去。此刻他兵将退散,正如丧家之犬,你们上去要小心些。”
陆芷澜思索一瞬,道:“此楼底下可有暗格或者密道?”
李未被她问道一愣,“未曾听说过……”
说着这话,却像是得了提醒,李未道:“皇上方才从殿中密道离开,本应当无人知晓,却被那薛贼俘去,若是那密道连通到佛塔底下……”
他立刻招来亲近的手下,低声对几人吩咐了几声,便匆匆往徐之彦身旁去了。
陆芷澜随着高崇入了佛塔内。
佛塔十层高,一至六层中已经布满了侍卫。台阶紧窄,陆芷澜紧跟着高崇向上,连续五层都未见卫峥。她心中不由有些焦急。
到了六层,侍卫阻住了两人:“上面分散着叛军余党,先头上去的人还未下来,暂且不能上去。”
高崇拿出腰牌,道:“徐大人吩咐我等上去相助。”
侍卫这才侧身,露出身后上塔的台阶。
七层至八层,乃是旋梯。拾级而上,墙壁上挂着无数的佛画。微风自窗外拂来,吹动窗边的纱帘。
刚要到八层时,楼梯口纱帘微动,陆芷澜脚步一顿,高崇已警惕的将她护在身后。
纱帘被拂开,台阶上出现了卫峥的身影。
看到陆芷澜,他目光微凝。
陆芷澜连忙上了台阶。
男人伸手将她抱住,转头看向高崇:“不是说了送少夫人出宫?”
陆芷澜拽住男人的衣袖,道:“我忘了告诉你……”
陆芷澜努力组织着要出口的话,道“我在梦中看到,这塔,大约会塌。”
卫峥看着她,目光微沉:“梦中?”
陆芷澜点了点头,道:“这塔被人做了手脚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
楼顶传来一声男人的叫声,打断了陆芷澜的话。
在上层楼梯处把守的侍卫道:“卫大人,咱们现下是否现在行动?”
卫峥抬手,众人立刻噤了声。安静的环境中,只听见断断续续传来的声响。
佛塔十层
薛青川一刀砍死了跪在地上的手下。
他手中信笺滑落。浑身浴血中,薛青川望向地上大笑起来的禹帝。
禹帝右臂上一道口子,此刻正往外冒血,他止了笑,看向那信笺。
“薛将军千方百计将朕弄到这佛塔中来,又有何用?想必那飞鸽传书中已然将如今情形都告知你了。你若放了朕,兴许朕高兴了些,留你薛家满门全尸!”
那鲜血中浸润的信笺格外刺眼。
方才手下拿来的飞鸽传书,他精心编布的三路军队,都在今日早些时候遭遇堵截,在入禹都的路上被袭击,精心训练了一年有余的几万精锐已经化为乌有。攻入宫中的这一队人马,也被那原本应在千里之外的周允意绞杀的所剩无几。
这一仗他他筹谋多年,不过几个时辰,竟然就不声不响中叫人化解了,他心中怎能不恨。
眼前的男人,他梦中不知多少次杀了他取而代之,如今功败垂成,也要让他陪葬。
薛青川抬起手中的剑,便向禹帝砍去。
剑挥到一半时,被一双手拦住,“哥哥!住手!”
薛贵妃急急的拦住身前的男人,道:“外面已然被包围了,此刻你杀了他,我们还有何胜算?”
禹帝看着眼前的女人,冷笑道:“毒妇!我早就该将你杀了,还有你,”禹帝看向默不作声在一旁矗立许久的三皇子周允礼,道:“与你那母亲舅舅一样,都是残害亲足的阴毒之人。”
方才他在密道一拐弯处被人伏击。再睁眼便已来到此处高塔。才知那将他身边保护之人击杀,又将他掠来塔中的就是眼前这母子二人。
周允礼看了眼地上的男人,好似看一个陌生人。
他目光落在薛贵妃身上,道:“过一会儿,宫门关闭就走不了了。”
薛贵妃拭了拭眼角,再抬眼时,她又恢复了往日气派的样子。
她看向地上的男人,道: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你疑心我当年投毒害了皇后和太子。今日我便告诉你,是我,都是我做的!可是又怎样,死了的终究争不过活人,而你那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,到死也终究不会原谅你!”终于将这些年深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,薛贵妃大笑了起来,“你让我薛家人都到边境送死,却没想到我哥哥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,回来撬动你的皇位。这也算你的报应!”
薛贵妃说完话,便与周允礼到了塔旁一处,周允礼掀开了地板上一块木板,露出里面的台阶。这一处乃是直通地底暗道的台阶。曲折回旋于厚厚的板壁中。从这里出去,便能一直通到宫门不远处的一处出口。此时趁乱出宫,最是合适。而宫外也早已有人等候。
换好普通宫人的衣饰。薛贵妃在手下人搀扶下下了台阶。她最后回身看了眼薛青川,道:“哥哥保重!”便随着儿子消失与暗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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